听说有个姑娘要与沈小将军比箭术,校场里的人听了,都好奇地赶过去看热闹。
  贺逸轩得了秋猎会布防的差事,今日正巧来营中与总兵商议布围巡防之事。
  刚到此地,便见许多人都脚步匆忙地往校场跑,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拉住一人问道:“什么情况?怎的都在往校场赶?”
  那人乐呵呵道:“今日沈小将军竟带了个女子来校场,那女子扬言要同他比箭术。大伙儿就想着过去瞧瞧……贺大人要不要一道?”
  贺逸轩听了,也难免有些好奇,“这么有意思?那走走走,我同你一块去!”
  林晚枝见沈修竹一直不说话,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手,“小将军?沈修竹!”
  他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回答:“啊?啊!要比箭术是吧?好的!”
  “真要比啊?”周围的兵士们不由咂舌,“沈小将军可不会留情面啊!”
  这里的人大都同沈修竹比试过,输得心如死灰,更有甚者输完后,还要被他嘲讽一句“差点意思,多练练吧。”
  净说些让人想哭的话。
  此刻都忍不住劝起林晚枝来,生怕她同沈修竹比完后,也会被欺负哭。
  林晚枝却已经指着远处的靶子朝沈修竹道:“十箭,按靶心数取胜,如何?”
  沈修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既如此,我可不能扫了你的兴。我先来!”
  他扫了眼那架子上的弓。校场里最大的是一石弓,他想也没想,便挑了这张。
  众人一瞧,顿时鼓掌起哄。
  “竟直接用这把?沈小将军真是一点都不让着人家姑娘啊!”
  “呸,你懂什么?呆子!”
  “骂我作甚,难道我说的不对?”
  “唉……要不说你打光棍至今呢……沈小将军这是孔雀开屏呢!”
  他们在后头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林晚枝听不清,也不想搭理。她见沈修竹挑好了弓,便举臂做出个“请”的手势,“那就小将军先来吧。”
  沈修竹深吸一口气,弯弓搭箭。少年果真身如修竹,全神贯注之时,更是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周围立刻响起赞赏的掌声。
  贺逸轩赶到时,沈修竹已射出五箭,有四箭都中了靶心,大伙儿正毫不吝啬地大加夸赞。
  他抬头望去,看到一旁的林晚枝后,蓦地瞪大眼睛,拉住旁边那名兵士,“等等,和沈小将军比试的,就是这位姑娘?”
  那名兵士点点头,眼底浮现一丝倾慕,“对呀。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这般英气飒爽,与众不同啊!”
  贺逸轩见状,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快打住!那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转眼,沈修竹十箭都已射出,支支中靶,更是有六支箭都中了靶心。
  一石弓能中六箭百米外的靶心,这样的箭术已堪称天资卓绝,看得众人心服口服。
  沈修竹收起弓,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林晚枝,像只求表扬的小狗,“怎么样?我这还可以吧?”
  林晚枝实事求是,“确实不错。”
  “咳……”沈修竹轻咳一声,低声问道,“那,比起你哥哥呢?”
  林晚枝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道:“跟我哥哥比,你差了点。换做是他,应该十箭皆中。”
  话音未落,周围的兵士们纷纷替沈小将军抱起不平。
  “怎么可能呢?莫非姑娘的兄长也是一位武将?”
  “姑娘可莫要虚夸。除了我们总兵和沈老将军,年轻一辈中,我还真没见过哪个武将箭术比沈小将军还厉害的!”
  他们不信,林晚枝也没想反驳,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弓。
  站在人群后的贺逸轩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这身功夫确实还不错,但比起温寒渊,也着实差了一截。老王爷在战场驰骋将近二十年,温寒渊更是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
  像沈修竹这么大年纪时,他胆子就肥到敢独自夜袭敌军营帐,取敌将首级了。
  这样的胆识和身手,沈小将军在他面前,还略显稚嫩。
  林晚枝不语,只是沉默地举起手中弓箭。
  屏气凝神,目光与箭同往——
  “咻”地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见状,周围原本还有些不屑的兵士们顿时安静下来。
  沈修竹也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依旧认真地搭起第二支箭……
  一场比试下来,方才还嚷嚷着沈修竹欺负小姑娘的人都闭紧了嘴。
  十支箭都在靶上,虽然只有四支射中靶心,却也足够令他们折服。
  可这个结果她却还不够满意,略微失望地抿了抿唇后,利落地说道:“我输了。”
  沈修竹张着嘴,似是想说什么,可对上她平静的双眸,所有的话又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已、已经很厉害了……”
  她笑了笑,说道:“沈小将军之前不是说,可以帮忙指点一二吗?那便请沈小将军瞧瞧,我这可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沈修竹呐呐道:“我觉得……比起你的那位老师,我确实差了些,就不误人子弟了。”
  林晚枝收起弓,“那就多谢小将军赐教了。”
  这会儿,那群围观的家伙又忍不住起哄。
  “姑娘这箭术当真出众,与沈小将军的天资不相上下啊!”
  “哎,你这话词不达意。那句怎么说来着……哦哦,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沈修竹连忙摆手喝止:“你们不要胡说八道!莫坏了温大姑娘清白!”
  林晚枝也不由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人群后方便响起贺逸轩的懒洋洋的声音。
  “我说你们这群人啊,真是不知死活。”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他晃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没听沈小将军叫她什么吗?温大姑娘。在这京城之中,姓温的人,你们也敢这般轻佻以待?”
  “姓温……”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骤变,纷纷作鸟兽散。
  “贺公子。”林晚枝朝他道了声谢,“多谢你帮忙解围。”
  贺逸轩摆摆手中折扇,说道:“郡主不必多礼,身为你兄长的朋友,在外头自然是得帮忙关照一二的。”
  说完,他忽然轻飘飘地瞟了沈修竹一眼,“倒是沈公子,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沈修竹连忙解释:“我只是单纯地邀请温大姑娘来校场练习,并无杂念啊!”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贺逸轩笑得一脸兴味,忽然用扇子指向身后,“你得跟他说才行啊。”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温寒渊不知何时已到了校场外,神色阴沉地望着这边。
  他应当是下了朝便往这边赶,黑金色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一步步走来时,长袖迎风翻飞,气势逼人。
  温寒渊紧紧盯着林晚枝,低声问道:“知知,不是让你乖乖等哥哥的吗?怎么自己跑到这来了?”
  他淡淡地瞥向沈修竹:“是有人不知死活,把你骗过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