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所有人都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拔营回京,温寒渊将还未醒来的林晚枝抱上马车,疾速赶回王府。
宋令仪一早便听他的暗卫回府通报,得知林晚枝遭遇刺客身受剑伤,脸色立刻便白了,立刻到门口接人。
将林晚枝送回房间后,她转头看向榻边的儿子,冷声道:“你跟我出来。”
温寒渊默不作声地随她出了海棠院。
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要杀知知?”
温寒渊低声回应:“应当是齐月。”
闻讯赶来的林书颜恰好听见这句话,顿时脚步一顿,“是齐月要杀姐姐?”
“是因为何朔的事吗?”她有些紧张地攥紧手指,“是因为……替我出气才惹来的祸端吗?”
温寒渊摇头,“与你关系不大,就算没有你,他们也迟早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近日你们少出门,非出不可的话,多带些护卫。”
“我们不用你操心。”宋令仪望向林晚枝的房间,低声道,“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揪出伤害我女儿的人……我要她百倍偿还。”
“这是自然。”温寒渊应道。
这时,阿青忽然兴奋地从屋内冲出,大声喊道:“夫人!王爷!小姐醒了!”
宋令仪闻言心喜,还未来得及抬脚,身旁的温寒渊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她一怔,望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回不过神。
直到旁边的林书颜见她久久不动,疑惑询问方才如梦初醒。 她收起心底那抹不安,牵强笑道:“无碍,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姐姐。”
林晚枝刚醒来,头还有些疼。昨晚喝过太医开的药后,虽然好了点,但还是低烧未退。
她靠坐在床头,还在心底盘算着怎么找齐月算账时,便见温寒渊大步走了进来。
“知知。”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来探她的额头,眼底深处满是担忧,“还好吗?伤口有没有疼?”
林晚枝一瞧见他,蓦地便想起昨天在悬崖处发生的事,顿时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我很好,伤口……还有点疼,但不碍事。”
温寒渊这才松了口气,手指滑下,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哑声叮嘱道:“下次遇到危险,往我这跑,别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咳!”身后传来宋令仪的轻咳声。
他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
宋令仪走过来,见他还坐在榻边不动,轻蹙着眉将他推开,自己坐下了。她柔声询问:“知知,你在猎场到底发生了何事?跟母亲说说。”
林晚枝目光微暗,将昨日遭遇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细细道来,连同陈为的挑衅也没落下。
听到她提起,那群黑衣人说过“郡主想亲自鞭尸”这句话时,众人气得手抖。
宋令仪咬牙怒道:“这个该死的齐月!是当我摄政王府没人么?!”
说罢,余光瞧见旁边的温寒渊,实在没忍住,冲着他胳膊扇了结结实实的一掌。
“你这没用的哥哥!知知是跟着你出去的,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这让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
林晚枝皱起脸。是错觉吗?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温寒渊低头认罪,“是我疏忽了。我已经派人去查齐月和陈建升,一定会给知知一个交代。”
林晚枝闻言,问道:“陈建升?是陈为的家人吗?”
他点头,“对。忘记告诉你,陈为死了。”
“什么?死了?”林晚枝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我遇到他时不还活蹦乱跳的?”
“就在你走后没多久,他便遇上那群刺客,被顺手杀了。”
她垂眸,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不就成是我连累的了么?他的家人恐怕会借此纠缠不清。”
温寒渊道:“已经缠上了。昨儿夜里,陈建升便跑到陛下面前告状,嚷嚷着要将你押入天牢,给他儿子偿命。”
“我呸!”宋令仪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怒声臭骂,“他陈建升脑子抽的什么风?杀他儿子的分明是那群刺客,找我女儿算什么账?!”
说着,她便忍不住撩起袖子,气得眼睛发红要往外冲,“一个两个的,都当我摄政王府的人好欺负!想要我女儿偿命?那我倒要先去问问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泔水!”
林书颜连忙抱住她,劝阻道:“母亲您冷静些!先听兄长和姐姐想怎么安排……”
林晚枝盯着身上的锦被,感受到右腹下的伤口在隐隐作疼,刺得她心底愈发沉郁。
温寒渊轻声道:“虽然陈家不占什么理,但陈为确实是被追着知知的刺客所杀。若他将此事闹大,说陈为的死是受了知知所累,那我们难免会吃点亏。”
“毕竟人总是会同情弱者,尤其是一个刚死了儿子的父亲。”
宋令仪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闪,“那如果……死的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畜生呢?”
温寒渊抬眸看向她,“母亲这话的意思是……?”
“那陈为,我没少听其他夫人提起过他。”宋令仪道,“他仗着自己父亲是刑部尚书,执掌刑律,没少在外头干些欺男霸女之事。”
“许多小官员家的闺女,家中权势不及陈家,便没少被他轻薄,敢怒不敢言。连官家小姐都敢如此,更别提平民百姓。”
“若你要查,不如先从陈为下手,毕竟他做下恶事,我就不信陈建升没为他平过账。”
温寒渊不由挑眉,“母亲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
直接查他陈建升,少不得又要被拿来做文章,可若是以陈为之死作引,查其过往仇家……那就理所应当了。
想到这,他冲着宋令仪作了一礼,“儿子这就去查,多谢母亲提点。”
正准备离开,却又忽然被林晚枝叫住:“哥哥稍等。”
他停住脚步回头,便见林晚枝捂着伤处,平静地说:“你先查陈家,至于齐月……先放一放,过些时日再说,可好?”
众人不解,宋令仪问:“为何?是在忌惮端王?”
温寒渊也安抚道:“别担心,你好好养伤便是,其余的交给哥哥来解决,不会让你白受了这伤。”
“不。”她摇摇头,声音带着些许冷意,“我的仇我要自己报,不然晚上会睡不着。所以,得劳烦哥哥往后排个队了。”
温寒渊望着她那苍白小脸上浮现的倔强和狡黠,呆愣片刻后,不由垂首浅笑出声。
很糟糕,这小狐狸怎么就连坏,都能坏到他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