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渊同靛青一起回到书房时,还有些心不在焉。
  靛青将调查到的文书资料放在了他面前,“主子,属下查到,当年那两名太医,其中一人是当年太医院的院判,另一人是名普通御医。”
  温寒渊大致扫过一眼,微微蹙起眉头。
  按文书上所言,这两位太医每日都在给先皇看脉,开的药方基本都是调理和滋补为主。先皇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身体积劳成疾,平日里难免有些小毛病。
  直到暴毙的前两个月,先皇的状况才忽然急转直下,在桌案前坐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头晕眼花,胸闷气短。
  当时太医院的解释,是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可仅仅才过去半个月,先皇便忽然在朝堂之上吐血昏迷。
  太医院诊断过后,判定是心肺衰竭,五脏不济。在之后的短短一个半月内,先皇的病越来越严重,嗜睡、无力、无法进食……
  “当年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只是查遍了整个太医院,也找不出问题。”靛青道,“不过……那位院判倒是有些特殊之处。”
  温寒渊抬眸,“什么?”
  “他叫陈源,是温太医的老师。”
  温寒渊一愣,沉默着没说话。
  他从书房出来后,第一件事还是去找了林晚枝。快走到前厅时,远远便听见她清脆的笑声。
  走近后,瞧见是她正在同林书颜玩闹。
  他正要过去,管家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王爷!”
  温寒渊停下脚步,“怎么了?这般慌张?”
  可怜的老管家拂去额角的汗,小声道:“是老奴一时没注意,竟让大姑娘将青鸾金玉簪给挑走了。那可是给未来小王妃的信物,老奴这便去向大姑娘要回来。”
  可他还未挪动一步,便被温寒渊拦了下来。
  对上他不解的眼眸,温寒渊只是问道:“她喜欢吗?”
  老管家想起方才大姑娘那欢欣雀跃的模样,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姑娘很高兴,想必是喜欢的。但……”
  但那是给温寒渊未来妻子的信物,大姑娘再喜欢,也不能给啊。
  “她喜欢就好,不必要回来。”温寒渊说完,大步朝着前厅而去。
  老管家怔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见靛青也准备要走,他忽然伸手拽住对方。
  “靛青,你等会儿。”
  靛青被迫停下脚步,“咋了刘叔?”
  老管家看了看温寒渊, 又看看在前厅里嬉闹的林晚枝,不由小声问道:“王爷他……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靛青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吧,是您太敏感了。”说罢转身一个纵跃,溜了。
  老管家十分茫然。
  温寒渊走进去,听见林书颜正十分艳羡地望着林晚枝头上的簪子,感叹道:
  “真好看……这造型太别致了,连京城最时兴的首饰铺里,我都没见过这般精致的簪子。”
  林晚枝也有些意外,“说来也怪,哥哥一个男子,为何库房里会有这般精致的,女子用的簪子呢?”
  不等她想明白,门口便传来温寒渊带着笑意的声音:“之前陛下随手赏的,我便放在了库房里。”
  他走到近前,忍不住抬手碰了碰那支簪子上的珠坠,轻笑道:“很适合你,戴着很好看。”
  林晚枝心底遗留的那点气也瞬间消散了。她满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本郡主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正说笑着,温寒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软着声道:“是是是,我家知知戴什么都好看。看在你这么喜欢这只簪子的份上,就别生我的气了吧?”
  “也行。”林晚枝的气本就消得差不多了,便借着台阶下来。
  温寒渊总算松了口气。他还想再和她待上片刻,但手上还有事,他必须先去处理。
  于是又说了几句软话,哄得林晚枝答应留在王府养伤后,才放心地离开。
  他走后,林晚枝回头正要和林书颜接着聊,却见她正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神情有些令人猜不透。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问。
  林书颜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簪子真好看!”
  林晚枝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你们一个个的,最近怎么都这么奇怪?”
  大约是京城的天渐渐冷了,脑子也跟着冻僵了吧。
  近日秋风凛凛,许多人都不慎染上风寒,仁心堂的病患也变多了。
  温寒渊到时,正撞见林书简在向温大夫请辞,说今日家中有事,得早点回去。
  温大夫很是疑惑。这孩子往日总是在闭馆后,整理完药材和今日病患的记录才最后一个离开,今日怎么急着要走。
  他没觉得是林书简想偷懒早退,只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问道:“怎么了?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若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可以同为师讲,我能帮就帮。”
  林书简感激地摇摇头,“师傅别担心,是我妹妹。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自昨日回来后心绪便十分不稳。留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太放心,便想着早些回去瞧瞧。”
  倚在门口的温寒渊闻言,轻轻挑眉。
  “哦,是那丫头啊。”温先生闻言便没再追问,正要给他批了,却听门口的温寒渊道。
  “简兄不必担心。”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他笑着说道:“知知下午已经回王府了,现在正高兴着呢,没什么大碍。”
  林书简一愣,“回王府了?可今早我出门时,发现昨晚给她留的饭菜都未曾动过,分明还在生气……”
  “这不用担心。”温寒渊语气轻快,“昨儿本王带了府中厨子做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她已用过了。”
  不知为何,林书简听着他说这句话时,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他只能讪笑:“是、是吗?那就好,哈哈……那我就不急着回去了,王爷,师傅,我先去忙了哈……”
  说罢,这孩子像是见了鬼般,扭头就跑。
  温先生睨了他一眼,“你挤兑他干啥?那丫头是人家亲妹妹,你做什么一副人家要抢你东西的模样?”
  温寒渊偏了偏头,“我没那个意思。”
  “嗤。”温先生冷哼一声,没搭理他的嘴硬,“行了,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是叫我去给那丫头看伤?”
  “不是。知知的情况已经好得差不多,静养些时日伤口慢慢会好。我今日来找您,是想问您陈源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温先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沉默许久后才缓缓起身,说道:“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跟我去书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