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和陈海棠刚到家没多久,消失数日的林善急匆匆地从山上赶了回来。
他一进门便攥住陈海棠的肩膀上下打量,确定她毫发无伤后,才转头望向林晚枝,干巴巴地开口:“闺、闺女,你没事吧?”
陈海棠拍开他的手,冷声道:“你现在倒想起我们了?方才你的妻女差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人在哪呢?”
林善张了张嘴,似有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垂着头默不作声。
林晚枝轻声安抚了陈海棠几句,待她情绪稍缓,才转身对林善道:“爹,咱们谈谈?”
林善大概能猜到她想聊什么,神情有些迟疑。转眼忽地对上陈海棠失望的目光,他身子一僵,终究还是点了头。
里屋的门关上后,林善低声向她道歉:“事情我都听说了,是我没用……”
林晚枝长叹口气,“爹,三婶家的境况你应当也清楚了。如今三婶被打得起不来床,柔柔也被掌掴得脸都肿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林善眼眶泛红。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视若手足的兄弟、恭敬供养的爹娘,其实从未将他当做自家人。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分家!”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林晚枝拦住。
“爹,不急。”林晚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只要您下定了这个决心,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办。”
林善一愣,“你来?不成不成,分家这种事,你出面没用的,他们不会答应。”
他们当然不会答应。
先前里正同林老头说的那番话,想必已经让那帮人回过味来,明白她身后有王府这棵大树可依,恐怕不会轻易与大房分割。更何况林老大和林书简是家中挣钱的主力,离了大房他们便要挨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点头。
“眼下还不是好时机。”林晚枝摸了摸下巴,忽地想到什么,又问他,“爹,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林承业要和镇上一商户家的女儿定亲,是吗?”
林善点点头,“对,大约……还有半个多月就该上门提亲了。”
她顿时笑了起来,“行,我知道了。”
林善一头雾水。
聊完出来,陈海棠带上吃食,和林晚枝一道去探望李香莲,林善则去找来村医给她看伤。
村医诊过后拧着眉,开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捋着胡须叹道:“身子本就虚弱,再添这一伤……唉,这段时日万万不能劳作,须得卧床好好将养,否则日后恐要落下病根。”
陈海棠闻言,气得抄起菜刀就要冲回去找二房算账。
林晚枝拦下她,低声道:“娘,等会儿。”她转头看向角落的林善,“爹,去把里正请来,跟我们一块去。”
林善二话没说,拔腿便跑去找里正。
村医写完药方,留下几贴膏药便离开了,走之前叮嘱道:“切忌劳身伤神,务必好生歇息。”
里正很快赶了过来,进门瞧见躺在床上默默垂泪的李香莲,拧着眉叹道:“真是造孽啊……”
林晚枝冷哼一声,将村医开的药方递到他面前:“里正,村医说我三婶这段时日都不能下床,必须卧床静养。如今她们孤儿寡母的,吃饱饭都成问题,更遑论吃药。”
里正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和你们一块去找林老头,叫他们出钱给李香莲治病?”
“难道不该?”林晚枝将药方拍在桌上,厉声道,“他们恶意伤人,目无法纪!更何况我三婶本就是被他们伤成这样的,他们理当供养!”
里正见她怒形于色,便知道林老二家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一行人走到林老二院门前时,只见一群人正堵在门口看热闹。里正皱着眉驱赶:“干嘛呢?怎么又围在这儿?”
村民见了他们,眼中又亮起瞧热闹的光,“看他们修门呢,哈哈哈哈……”
院门虽被踹倒,安上倒还能用,可堂屋和里屋的门都叫斧头劈得稀烂,林老二一家正骂骂咧咧地收拾满屋狼藉。
“唉……”里正头疼地冲他们摆摆手,“先让开,我们要进去。”
旁人纷纷让出一条道,待他们进去后,又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连墙头上都趴满了人。
“林老大家的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嗨,事情还没完呢。你们忘了?李香莲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我方才瞧见村医去了林老三家,走的时候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什么‘造孽哦’……想来李香莲怕是伤得不轻。”
林崇德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又是这位煞神,登时哀嚎起来:“哎哟喂——她怎么又回来了!”
“谁回来了?”林老太从屋里出来,看见林晚枝那一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厥过去,“你怎么又来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屋里的人纷纷跑了出来,堵在门口警惕地瞪着他们。
林老头看向里正,问道:“东西不是都还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里正掏出李香莲的药方,对他道:“老林,你三儿媳妇如今被你二儿媳妇打得下不来床了,你晓得不?”
林老太一听便知道这是要钱来了,当即梗着脖子不认账:“别瞎说,她自己身体本就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里正闻言皱紧了眉,“老林家的,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好歹也是你家儿媳妇!”
“呸!”林老太不屑地啐了一口,“跟我家老三成亲不过两年就把他给克死了,生下的还是个赔钱货。这么些年我们肯给她口饭吃已经是仁至义尽,休想让我们再给她掏一分钱!”
里正诧异地看向林老头,见他不吭声,显然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他只觉得这家人荒唐透顶,气恼地一甩手,呵斥道:“老林!你是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了?”
林老头的目光掠过始终沉默的林晚枝,脸上闪过几分挣扎,“……那,大夫说治病要多少钱?”
林晚枝开口道:“十两。”
此话一出,院里院外的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