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大汉很快就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林老头本想上前阻拦，却被那坐在院中的男人一把拦下。
“老爷子还是别掺和了，这磕到碰到的，咱可没钱赔。”
林老头攥着拐杖的手忍不住发抖，“你们讲讲道理，有话咱们好好谈！”
“好好谈？”男人像听到什么笑话，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老爷子，干我们这行的，要是讲理，早他娘的关门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契书，再次催促：“你就给个准话，是现在还钱，还是把地卖给我们。”
“钱我们自然会还！可眼下你就是把屋里的东西全砸光，我们也掏不出来啊。”林老头见他面色阴沉，又连忙道，“你再宽限些时日！半个月，就半个月。半月之后我一定将钱还清！”
那男人沉默地盯了他片刻，直把人看得两腿发颤才缓缓起身，拔出那嵌在桌上的斧头，说道：“行，那老子就缓你们半个月。”
不等林老头松口气，他又接着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照契书上写的，这半个月利钱得翻一番。也就是说，你们得还二十四两。”
这一转眼又多了二两银子，林老头胸口发堵，可眼下也只能咬牙认了，“行！二十四两就二十四两！”
男人满意了，将契书叠好揣入怀中，冲屋里喊道：“走吧兄弟们，玩笑随便开开就行，可别真把人家里值钱的物件摔坏了。”
一群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徒留满地狼藉。
金芳呆坐在地上半晌，忽然一声不吭地起身回了屋。
林崇德想爬起来，身上的剧痛却令他动弹不得。里正见状，这才拉着两个村民进来，将人扶进里屋。
一推门，便瞧见金芳正在翻箱倒柜地收拾包袱。
众人一愣，林崇德怔怔地望着她：“金芳，你这是干什么？”
金芳手上动作不停，将衣物往包袱里扔，闻言冷笑一声，“干什么？回娘家！林崇德，我要跟你和离！”
大伙儿面面相觑，赶忙将人放下便退了出去，还颇为体贴地顺手带上了门
林崇德怒极，一把将东西尽数扫落在地，骂道：“你个死婆娘，家中出了变故就想着回娘家躲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我管你们怎么办！”金芳眼眶发红，声嘶力竭地吼道，震得林崇德把要骂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外头还这么多人呢，你闹得这么难看做什么？”
“我闹得难看？”金芳咬牙，忽然指向门口，一字一顿道，“你爹闹得就不难看吗？”
“方才那群人冲进来时，我和他都在里屋，他一把就将我推出门，自己躲在里头一声不吭！”说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淌，“林崇德，万一他们真想用人命逼你还钱，你觉得我这会儿还能站在这跟你说话吗？！”
林崇德喏喏地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芳将地上的衣物捡起重新包好，一甩包袱便大步朝门口走去。拉开门，正撞上满脸尴尬的里正和林老头。她狠狠瞪了林老头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外头瞧热闹的人还未散尽，见她气势汹汹地走出来，谁也不敢拦。
胖大婶撇着嘴摇了摇头，同身旁的姐妹道：“瞧瞧，连金芳都待不住要跑回娘家了，这林老二一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得好像她金芳是什么好东西，她干的那些事也不比旁人少，都是报应。”
里正后脚出来赶人：“行了，都散了吧！别围在这！”
胖大婶随姐妹们正要离开，忽地想起温寒渊，四下张望寻人，却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
“嘿……啥时候走的啊……”
里正回到堂屋，蹙着眉问林老头：“方才金芳说的可是实话？你当真将她推出去了？”
林老头垂着脑袋沉默。见他这副模样，里正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林，金芳是你儿媳妇，你这个做公爹的，怎么能把儿媳妇推到一群男人跟前？”
他仍不吱声，犟着脾气死活不认。里正见状也懒得再费口舌，干脆起身走人。
林承业正在山脚下和姑娘婶子们一道挖野菜。分家后再没人给他们送吃的，他也被逼得不得不亲自出来干活。摘完菜正要离开，远远瞧见林娇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哥。出事了！快跟我回家！”
林承业扶住她，疑惑道：“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林娇看了眼旁人，家丑不敢外扬，便一个劲儿地拽他，“别问了，快跟我走！”
婶子们瞧着他们跑远的背影面面相觑，都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晚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招呼陈海棠：“娘，差不多了，咱回吧？”
她们回到村里，很快便从胖大婶口中听说了此事。听她描述得绘声绘色，林晚枝频频扼腕，遗憾地叹道：“早知道今天就不上山了，错过了这出戏啊！”
陈海棠这才明白她之前说的“好戏”是指什么，无奈地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还好没去。你要真去了，那林崇德不得抓着你，让那些人找你要钱？”
说得也是，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林崇德绝对干得出来。
林承业回到家中后，看到被砸得乱糟糟的屋子，先跑回自己屋里翻看有没有丢东西，随后才想起一直没见着金芳的影子。
他下意识问道：“爹，我娘呢？”
不料林崇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蓦地吼道：“我哪知道？你自己找去！”
林承业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爹？你咋了？”
他又转眼去看林老头，见后者也阴着脸一言不发，心底便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跑回来的路上，他便听林娇说了家里有人来讨债，此刻没瞧见金芳，顿时吓得手脚发麻，“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能出什么事？”林老头冷哼，“她见家里遭了难，自己跑回娘家去了！”
林娇蓦地瞪大眼——她娘居然自己跑了，没有叫上她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