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酸果酒终究还是进了林晚枝的肚子。
  温寒渊将酒放进她怀中,留下一句:“慢慢想,不着急,别喝醉了。”
  说罢便转身回了屋。
  她抱着那两坛酒,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说实话,自打离开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要回摄政王府。所谓来探亲,不过是暂时稳住宋令仪的由头。
  她可不想在那方寸之地,同林书颜争什么王府嫡小姐的名头。她想带爹娘和兄长搬去京城,也只是为了让他们和自己都过上舒坦日子,压根没打算回那里。
  但温寒渊似乎铁了心要带她回去。
  酸果酒清润可口,晚风也凉爽舒适,吹得她脑子越来越清醒,心却愈发烦躁。
  不远处的树杈上响起沙沙细响,她没有回头,“别躲了,过来陪我喝两杯。”
  躲在树上的暗卫一怔,见她确实是冲着自己说话,迟疑片刻,飞身而下落在她身侧,“小姐,您喊我?”
  林晚枝递过一坛酒,“坐下,喝点。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暗卫不敢逾矩,接过酒抱在怀里没喝,单膝跪下:“小姐有何吩咐?”
  林晚枝仰头看天上那轮满月,抿了抿唇,问道:“你主子跑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带我回去?还是他其实另有打算,不过是顺道来接我?”
  暗卫如实道:“主子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带小姐回家。”
  她举起酒坛的手顿了顿。
  竟真的只是为她而来么?那真是……有点难办了。
  温寒渊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特意跑到这离京城千里之遥的山沟子里,宁可住在那小破茅屋里也不走……摆明了是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回王府的。
  见她不说话,暗卫默了片刻,总算鼓起勇气道:“小姐不愿回京,是因为二小姐回来了么?”
  林晚枝还依旧没吭声。
  暗卫又道:“当初王爷说要来接小姐时,夫人和二小姐都是点了头的。”
  林晚枝终于有了反应,她挑起眉尾,看上去很诧异,“林书颜也同意了?”
  “是的。”暗卫回想起他们出发的前一晚,林书颜曾悄悄来找过王爷……
  温寒渊即将离开京城,手头堆积的事务自然是要尽快处理。哪怕翌日就要动身,他也还在挑灯夜战。
  林书颜便是在子时那会儿,端着一碗莲子羹来了书房。他将人拦下,告知她王爷不食消夜。
  这位刚找回来的二小姐显然不知道这规矩,捧着那碗莲子羹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就在他想将二小姐劝回去时,屋内传来温寒渊的声音:“是颜儿来了么?进来吧。”
  林书颜端着莲子羹进去,暗卫正欲替他们合上门,却听王爷道:“门不必关,你守在门口便是。”
  虽说是亲兄妹,可夜色已深,林书颜也已及笄,总该避点嫌的。
  门没关,两人的谈话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林书颜面对温寒渊时也十分紧张,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兄长明日便要去接姐姐了,颜儿能否请兄长帮个忙?”
  温寒渊问:“何事?”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姐姐是个不爱受拘束的性子,她热烈、自由、坚定……当初说要离开,也有一部分缘由是怕我介怀。”
  温寒渊突然道:“听你这番评价,似乎已经原谅她从前对你做的事了?”
  林书颜沉默片刻,“她自落水后,约莫是因为经历了一场生死,变得看开了许多,我从她身上再也看不到旧日的算计与厌憎。”
  温寒渊步步紧逼,“可她一旦回来,便仍是这王府的大小姐,你也不在意?”
  她摇头:“就像母亲说的,当年抱错是恶奴所为,她也并非有意。更何况,那边的爹娘和兄长都待我如珍宝,她占了我多年荣华,可我也占了她的自由和父母之情……说不上谁更得便宜。”
  温寒渊终于放下笔,端起她带来的那碗莲子羹,“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林书颜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若姐姐不愿回京,兄长可以将这封信给她看;若她愿意……那就劳烦兄长再把信带回给我了。”
  “信?”林晚枝好奇地扭头看向暗卫,“什么信?她写了什么?”
  暗卫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信在王爷那,他也从未拆开看过。”
  林晚枝眼珠子滴溜一转,二话没说放下酒坛就朝屋里走去。
  “小姐?您做什么去?”
  “偷信!”
  暗卫一愣,神色大变,连忙追上去阻拦,“小姐,您若想看信,同王爷要便是,何必要去偷……若让王爷抓到,他会生气的!”
  “不行,我得看过信的内容后,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闻言,暗卫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二小姐的意思分明是看她愿不愿回,再决定是否给她看;可这位祖宗倒好,偏要看过之后再拿主意。
  “可是小姐,您又不知道信在哪,若是进去翻箱倒柜地找,定会惊醒王爷的。”
  “没事儿。”林晚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打晕人有一套。”
  “……?”暗卫瞪大了眼,一个箭步便冲上前,死死挡在了堂屋门口,“小姐,您这么做,王爷醒来后定不会轻饶您。”而且连带着他也得受罚。
  林晚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抹瘆人的笑容。暗卫正要说什么,就见她猛地抬手朝他颈侧一劈。
  不曾防备的可怜小暗卫就这样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过他那句话倒是提醒了她,若像这般动手打晕温寒渊,他不会毫无察觉,第二日醒来定要同她算账。
  于是林晚枝又溜回房内,翻出当初嬷嬷塞给她防身的那些药粉。
  “迷药……迷药……找到了!”
  她将药瓶揣进怀里,屏住呼吸悄悄潜进了温寒渊的卧房。
  那瓶里的液体散发着微微的苦味,她将其放在温寒渊鼻下晃了又晃,直到十余息后才拿开。
  她伏在他耳边轻声喊道:“哥哥?哥哥你睡了吗?”
  温寒渊毫无反应,呼吸绵长。
  看样子是已经昏睡。她喜滋滋地将药瓶收起,搓了搓手,“信……会放在哪呢?”
  她的目光在屋中转了一圈,最后不由落在了男人结实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