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德二话没说，连忙朝林善家跑去。
林善此时正在家中同妻子商议明日去镇上赶集的事，忽然院外踉跄着扑上来一道人影，扒着竹门就冲他们喊道：“大哥、大嫂，救命啊！”
两人吓了一跳，借着月色看清来人是林崇德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厌烦之色。
“是你啊，找我们何事？救什么命？”
屋里的林晚枝听见动静，好奇地从堂屋里探出脑袋。
林崇德不好将林承业赌博欠债之事就这样说出来，便随口扯了个谎：“是爹，是爹出事了！”
两人一惊，林善下意识便要上前询问，却被林晚枝叫住了脚步，“爹，别轻信他。”
林善顿时立在原地。
林崇德见状，扭头冲林晚枝嚷道：“你这死丫头片子！这有你什么事！”
林晚枝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高声道：“二叔，我爷那身子骨硬朗得很。你们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儿他都没被气死，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出事了？要不先说说，你们二房又干什么了？”
“我……”他的语塞让在场所有人心里大约都有了数。
林善冷声道：“行了，别编些谎话来糊弄我。咱们如今已分了家，当初也说好让爹娘跟着你们住，莫不是现在反悔了，想让爹到我们这儿来？”
“不是！哎呀……”林崇德支吾片刻，心急如焚，终究还是如实开口，“是我家中出了些事，业儿他闯下点祸，我一人解决不了。大哥，咱们亲兄弟一场，弟弟我求你了！”
说罢他竟当场跪下，给林善磕了个响头。
众人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回林晚枝是真好奇起来了，这林承业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居然能让林崇德心甘情愿地下跪求人？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林晚枝站直身子，又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温寒渊房门前冲里头喊道，“哥哥哥……有热闹看，你去不？”
温寒渊拉开房门，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去，你们去吧。”
“哎，不去就不去，打我干什么……”林晚枝不再搭理他，拉着阿青去凑热闹。
一行人赶到村口，那里已围了一圈人。
林崇德大惊，这群人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几个原本躲得远远的婶子，此刻正拽着新来的姐妹小声嘀咕着什么，想也知道，定是她们把人给招来的。
但此刻林崇德已顾不上这些，拉着林善直奔那几人面前，“这是我哥，他有钱的，他可以帮我还钱。你们放了我儿子吧！”
林善抽回自己的手，沉默地打量着他们。
“你就是他请来的救兵？”那人再次拿出借券，展开给他看了看，“这小子在我们赌坊欠了五十两，你能替他还吗？”
林善闻言，神色骤变，扭头瞪着林崇德和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林老头，“这就是你说的，闯下点祸？”
林崇德垂着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大哥……这是最后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林善二话不说，扭头就要走。林崇德却猛然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放声哭嚎：“大哥！他们打断了业儿的手啊！你要是不救他，他们就要送他去见官！业儿是读书人，他不能沾上官司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善使劲把腿抽出，见他还想扑上来，连忙一脚将人踹开，“那是五十两，不是五十文，我上哪弄那么多钱给你还债！”
林崇德指着后头的林晚枝道：“她不是有钱吗？你是她爹，你让她拿点钱出来，帮我们把这账还上不就好了？”
“你！”林善气得两眼发黑，实在没忍住，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这做二叔的，叫侄女拿钱给你还债？你怎么说得出口？”
“我也不想啊大哥，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你就帮帮我吧！”事已至此，什么里子面子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中唯一的指望出事。
林善不想搭理他，扭头就要走。
“大哥！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可是你亲侄子，我是你亲弟弟啊大哥……”
林晚枝走上前，将林善往陈海棠那边一推，十分不屑：“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她走到林崇德面前蹲下，那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问道：“赌坊嘛，有赢才有输。他之前赢了多少钱，在你那儿吗？”
他本想说没有，却又听她道：“说实话，否则我不会帮你们。”
林崇德闻言，双眼一亮，立刻从袖中掏出先前林承业带回的那二十两，“就这么多，都在这了。”
林晚枝数了数，“就这点？确定没了？”
“真没了，真就这么多。”
林晚枝撇了撇嘴，转身对阿青低语两句。阿青点点头，往家跑去。
“要我帮你也可以。”林晚枝笑着道，“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边儿待着去，这没你的事。”她一把将林崇德扒拉开，对坐在他身后的林老头道，“爷，这事儿只能你做主。”
林老头怔怔地抬头看她，“什么条件？”
林晚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在嫌弃林崇德身上脏，“你们手上已有二十两，我可以替你们把三十两的空缺补上，只要……你同意签一份断亲书。”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林善猛地抬头看向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海棠怕他冲动，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知知这么做都是为你好，这蝗虫一样的亲人，日后还不知会怎么害死你。”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明白，你先松手，有点疼。”
陈海棠这才放松了些，却依旧不敢撒开。
“断、断亲书？”林老头震惊地抬头看着她，“你想让你爹和我断亲？”
林晚枝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咱们已经分家，可藕断了丝还连着，这血缘关系终究是道枷锁。”
“今日林承业欠下五十两，你们便拿这血缘关系来道德绑架我爹；明日他指不定会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来，到时你们又有新的花样逼我爹替你们担罪责。”
她说罢，扫了一眼沉默的林善，见他并未反对，便朝林老头道：“所以，爷爷，考虑一下吧。我替林承业把这笔债还了，你签一份断亲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