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那两人一听,险些瘫软在地。
  “什么叫……没法彻底治好?”林承业不敢置信地拽住老村医地胳膊,目眦欲裂,“大夫你说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村医长叹一声,“你这手应是断后没少颠簸、磕碰吧?这伤上加伤,已然伤及根本。我虽能将断骨替你重新接上,但再不可能像从前那般灵活了。”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陷入死寂。
  林老头哑着嗓子问:“可会影响他将来科考?”
  “那倒不至于。只是不能常提重物,拿书卷纸笔之类倒是无妨。”
  不等他们松口气,却又听老村医道:“只是……他若身有残疾,这仕途怕是也走不了多远。”
  林承业本就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如今又添此缺陷,将来纵然能考出个名堂,怕是也混不到什么体面的差事。
  林家三人听罢,眼前一阵发黑。
  “大夫,您再想想办法……”
  林老头话还未说完便被老村医打断。
  “不是我不愿治,是实在无能为力啊。”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你便是这会儿将人送到镇上、城里的医馆,也已来不及了。”
  林承业脸色惨白,闻言又厥了过去。
  “其实你们也不必太沮丧,只要好好养几年,日常起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话音未落,便听见林崇德崩溃地嘶吼道:“谁在乎那个!他当不了大官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老村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胸口一颤,险些往后栽倒。
  “你冲我们嚷嚷什么?”老伴立刻上前扶住他,冷着脸冲林崇德斥道,“是我们把他害成这样的吗?你们再这般不客气,自个儿去寻别的大夫给他看吧!我们这庙小,伺候不起!”
  林老头狠狠瞪了林崇德一眼,“闭嘴!嚎什么嚎!”
  说罢,他面露歉意地朝两人点了点头,“就劳烦二位了,给我孙儿把手臂治一治吧。”
  接骨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场面也不甚雅观。老村医将两人赶到屋外,这才开始替林承业接骨。
  门锁上后,老伴皱起眉头,不满地低声嘟囔:“林老二这一家子,个顶个的胡搅蛮缠,也不知这林承业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打成这副模样。”
  “就他们那德行,得罪什么人都不稀奇。”老村医配好药后,翻出接骨的器具,“拿条干净的毛巾塞他嘴里,免得待会儿咬了舌头。”
  一切备妥,老村医缓缓解开林承业的衣裳。
  ……
  林晚枝一行人回到家中后,林善和陈海棠很快便洗漱安歇。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眼前的黑暗辗转反侧。
  她原本还在发愁,该用什么法子将两家的关系断得再干净些,以免日后上京时再被缠上。不曾想这一转眼,林承业竟然自己作了个大的。
  可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许是她翻身的动静太频繁,将屋内另一张榻上的阿青给惊醒了。阿青点亮榻边的烛灯,轻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林晚枝坐起身,盘腿撑着下巴,一脸苦恼,“我总感觉林承业这厮的报应来得太突然……”
  阿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们那一家子,遭报应不是很正常嘛。”
  “可这瞌睡送枕头的,来得也太及时了。”林晚枝爬下床,挨到她身边坐下,“你看啊,我本来还想着,解决完林老二这一家子,就带着父兄和娘亲一块回京城。”
  “但我还不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林老头心甘情愿地答应断亲,所以一直在琢磨……偏在这节骨眼上,他林承业沾上赌博不说,短短几日就欠了赌场五十两,那借券说签就签……”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扭头问道:“阿青,那赌场的借券,是想签多少就签多少的吗?”
  “这怎么可能。”阿青摇头,“赌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地方,不论签多大数目的借券,都得有相对应的抵押他们才肯放的。否则万一借钱的人跑了,他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闻言,林晚枝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之处,“五十两,他林承业身上哪有那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抵?那赌场为什么会同意和他签那五十两的借券?”
  阿青听得懵懵懂懂,“姐姐,你想说什么?”
  林晚枝心底已大约猜到几分,抬手轻轻拍了拍阿青的肩膀,“没事儿,睡吧。”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透,林善和陈海棠已背上背篓准备赶往镇上,林晚枝趴在窗边冲他们喊道:“爹、娘,你们去镇上正好替我给哥哥带句话,让他这几日若得空便请一天假回来,有要紧事须全家一块商议。”
  “什么事啊知知?”陈海棠疑惑地问。
  “待哥哥回来后再说吧。”
  “……好。”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推开院门走了。
  ……
  林家三人在药庐处折腾到大半夜,老村医才终于将门打开。
  父子俩急忙冲进屋里一看,林承业已然昏死过去,满身汗水将床单浸透了一大片。
  老村医道:“骨头已经接好,付过诊费便将他带回去休养吧。药方上的药我这里还缺几样,你们自行去镇上抓。”
  他可不想再被这家子人说他故意开贵药,挣黑心钱了。
  “诊金……多少啊?”林崇德小心翼翼地问。
  老村医嘴角一抽,“给个三百文就成,这已是最低的价了。”
  林老头掏出怀里那干瘪的荷包,仔仔细细地数了三百文给他。
  林崇德小心翼翼地将儿子背到背上,三人踩着月色往家赶。
  林娇不过是饭后去寻小姐妹玩了一阵,回来路上听闻林承业出事,急忙往家中跑,却不见人在。她不安地坐在堂屋里,一直守到半夜,才看见父亲和爷爷背着人回来。
  她忙迎上前,看清林承业那副惨状后吓了一跳,“爹,爷,哥哥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赶紧去睡。”林老头早已心力交瘁,哪有精神再同她解释一遍。林崇德将林承业背进里屋,他也跟了进去,转身便将门合上,只留林娇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屋外。
  帮着将林承业安放在床上后,他抬手按住林崇德的肩膀,沉声道:“崇德,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