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村民们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出言相护:
  “林老头,二房那群天天作妖的小人,不知害了你大儿子几回,你却次次偏袒,从不在意他的死活。如今人家要上京享福,凭什么带林老二一家?”
  “就是,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还理直气壮地跟人家要好处?真是癞蛤蟆长得丑想得花。”
  林老头状若癫狂地一摔拐杖,怒吼道:“我是他爹——他就该孝顺我!事事都听我的!”
  此时的他已然疯魔,浑浊的眼球中布满血丝,那抹算计的精光亮得惊人,看得林善心生惧意。
  他忽然十分庆幸,当初没有阻止知知去签那份断亲书,否则今日必定还会被二房那群人纠缠不休。
  正想着,林崇德和金芳也赶了过来。两人一挤进人群便开始嚎啕大哭,控诉他不仁不义。
  林善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不仁不义?林崇德,你也真好意思说这句话?”
  他讽刺地望着那两个坐在地上耍无赖的泼皮,冷冷说道:“如今你们再怎么闹都没用,咱们两家之间的恩怨大伙都明了,你就是哭破天去,我也绝不可能让你们坐上这趟马车。”
  说罢,他冷漠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林老头,转身便欲上车,“爹,我本想着父子一场,来同您告个别,也算有始有终。可如今看来您也并不稀罕,是我自作多情了。”
  “之前有句话,碍于父子情面一直没有说出口。如今,我实在不想忍了——”
  “我恨你,也恨娘,恨到巴不得这辈子都别投生到林家。”
  他再没回头看林老头一眼,果断地爬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走吧。”
  林老头怔怔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恨……?
  原来,那孩子早已这般介怀……
  眼瞅着马车渐行渐远,林崇德一骨碌爬起身,催促他去追,“爹!您怎么不拦下大哥?他这可是要去京城享福了!”
  林老头没有作声,佝偻着腰捡起地上的拐杖,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往家走去。
  马车上,陈海棠心疼地拿出伤药给他擦脸,忍不住嗔道:“都说了别管他们别管他们,你呀,总是忍不住心软!”
  嘴上骂着,手里的动作却极轻,拂去了林善心底那抹哀伤。他“嘿嘿”笑道:“是我的错,再没有下次了。”
  陈海棠白他一眼,骂他蠢。
  马车慢慢走了好几日才到临城,一行人下马歇息时,温寒渊看了眼面带倦色的林晚枝,提议道:“今晚咱们进城,找间客栈歇一日,后日再赶路吧。”
  他既已发话,林家人自然不敢多言,林晚枝却有些迟疑,凑到他身旁低声问道:“哥哥,在外耽搁真的没关系吗?还是早些回京比较稳妥吧?”
  “无妨。”温寒渊注视着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不禁抬手轻抚她的发顶,“他们不会这么快卷土重来,况且,我已有防备。”
  既如此,她便不再推辞。
  一行人进了城,寻到城中最气派的客栈,打算在此落脚。林晚枝和林书简刚踏进门,守在门边揽客的小二忽然抬手拦下他们。
  “两位,吃饭还是住店?”
  林晚枝答:“既吃饭也住店。你们店里还有几间房?麻烦帮忙安排八间。”
  小二嘴角一抽:“多少?”
  “八间。一间上房,其余安排普通客房便好。”
  林晚枝说罢,正要从怀里掏银子,便听那店小二哈哈大笑起来:
  “八间?客官,您莫不是在拿小的寻开心?”
  林晚枝不解地打量着他,“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那店小二对上她无辜的神情,顿时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他指着自己头顶的招牌,仰着下巴道:“客官,瞧瞧,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
  林晚枝扫了一眼,“金乡客栈,怎么了?”
  “还怎么了?”小二翻了个白眼,“客官,咱们这一间上房一晚要五两银子,其余的客房一晚也要三两,您这开口就要八间……付得起吗?”
  林晚枝还没什么反应,身旁的林书简便倒吸了口凉气,“一晚上三两?你们这客房镶金子了?”
  “诶,客官,咱可是这瑶天城最好的客栈,那客房都是照着京城天香楼的样式布置的!”小二瞥了眼他们身上寻常的麻布衣,面露不屑。
  “那天香楼的地字号客房一晚都要十两银,我们这只要三两,已是良心价了!”
  林书简闻言不由蹙眉,扭头对林晚枝道:“知知,要不咱们换一家吧,这家看着像黑店……”
  “说谁黑店呢?”那店小二顿时不乐意了,冲着他们横眉竖眼,“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们金乡客栈本就是城里最好的,自然是要比那些杂七杂八的客栈贵些。”
  “倒是两位,小的还忙着呢,就莫要来消遣小的了!”
  他说罢便准备赶人,林晚枝正要开口,身旁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一名身着白纱长裙、头顶帷幔的女子,带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踏进客栈内,那飘逸的长纱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一看便不是凡品。
  小二顿时挪不动脚了,堆起满脸笑意迎上去,“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那女子隔着帷帽,声音清脆:“我要一间你们这儿最好的上房。”
  小二毫不犹豫道:“好嘞客官!巧了不是,咱们这最好的上房正好还剩一间!”
  他转身就要去安排,却听身后那穿麻布衣的女子冷声道:“站住。”
  他不耐地皱起眉,回头正要将人打发走,转身却忽地对上一张写着“一百两”的银票。
  小二怔了怔,呆呆地顺着那只手望去,看清了银票的主人。
  林晚枝面无表情道:“做生意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吧?没眼力见的东西,分不清谁先来的吗?”
  小二脸色唰地惨白。
  这时,那白衣女子身旁的丫鬟怒道:“你骂谁没眼力见呢?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