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走了半个多月,才终于驶到京城地界。林晚枝感觉自己屁股都快碾平了,她原本那辆车里还坐着李香莲和林柔柔,三个人挤在一处,只能端坐,躺都没地方躺。
另一辆马车里也载了三个人,她实在挤不进去,半途腰酸得厉害,便索性溜到了温寒渊那儿。
他独乘一架,地方宽敞不说,车厢内暗卫们也安排得格外舒适。
她在座上铺了厚厚一层毯子,仰面一躺,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马车慢悠悠地晃荡,倒像个摇篮,哄得她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温寒渊看着她越发大胆的行径,沉默不语。
罢了,她瞧着也没聪明到哪去,纵着便纵着吧,别给他闯祸就行。
被人唤醒时,林晚枝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到了?”
“还有一日的路程,约莫明日午时便能到家。”温寒渊略带倦意地放下书册,低声道,“该吃午饭了,下去吧。”
林晚枝跳下车,茫然地环顾四周的树林。歇脚之处临近官道,附近传来溪流潺潺的声响,杳无人烟。
林书简已将锅架好,正在烧水,陈海棠从包袱里拿出干粮一一分发。
她望着手中干巴巴的饼子,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这个世界竟已将她的嘴养刁至此。林晚枝揉了揉肚子,还是有些食不下咽,便起身道:“娘,这附近似乎有条河,我去洗洗脸,顺便看看能不能摸两条鱼回来。”
林书简忙道:“我同你一起。”
“那你俩当心些,别走远了。”
兄妹二人循着水声一路寻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条河。河水虽有些湍急,却清澈见底,能看见里头游得欢快的鱼儿。
林书简脱下鞋子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下了河。
“哥,当心些,这水有些急。”
这京城地界,没什么人看得上这河里的鱼,嫌有股土腥味儿,不好吃。因此这儿的鱼还算肥美,也不怎么机警。
林书简没费什么力气便逮住一条,捧着滑溜溜的鱼小心爬上了岸,“不错,拿回去炖个鱼汤。”
说罢他就着河水将鱼收拾干净,正要往回走,身后的林晚枝四下望了望,说道:“哥,你先走,我再在附近转转,看有没有野果之类的能给鱼去腥。”
林书简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要不咱先回去,我再陪你去找。”
“没事儿,这京郊地界能有什么事?况且我就在这附近,不走远。”
林书简想想也是,以知知的身手,自保绰绰有余。于是他将匕首留给她,“成。找不到就回来,别逛太久,当心迷路。”
林晚枝将匕首揣进袖中,沿河一路找去。
走了没多久,她瞧见前方有一片野枣林,青枣沉甸甸地缀满枝头,看着青翠欲滴。
她摘一颗浅尝一口,虽有些酸,倒也能吃,“也行,权当开胃菜吧。”
她摩拳擦掌,正打算窜上树去摘高处的果子,忽闻耳畔飘来一道细蚊般的呻吟:
“救命……救救我……”
她动作一顿,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救……”
声音似是从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她四下张望片刻,不见周遭有人,便蹑手蹑脚地朝那处走去。
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呼救。
拨开繁茂的草丛,林晚枝一眼便瞧见里头的少年。
他瞧着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此刻奄奄一息地倒在草丛里,腹部被刀剑所伤,破碎的衣衫上泅了一大团刺目的血色。
少年竭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模样。
见终于有人来了,他虚弱地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救……”
林晚枝打量着他的伤口,说实话不太想救。
这少年衣料华贵,上头的绣样精细,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出门在外,怎可能不带护卫。
京城地界没有胆子这么大的盗匪,因此十有八九是仇杀,护卫估摸着已经全军覆没。
看这状况,大抵是刚从凶手底下逃脱,杀他的那群人很可能还在附近。
思及此,她不由担忧起家人的安危,转身便要往回赶。那少年见她要走,连忙道:“若救下我……给你……黄金万两!”
林晚枝刚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黄金?
她眼睛一眯,回头望向那少年,“你能拿出这么多钱?真的假的?”
那少年虚弱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我、绝不食言!”
“咳!”林晚枝拧着眉头往来来路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不能带你回我那儿,怕给家人招祸。不如我在附近寻户人家,让你安置养伤?”
少年轻轻摇头:“这附近、没有村落。”
林晚枝叹了口气,抬手撕下自己一截袖子,简单地替他将伤口包扎起来,“你到底是哪家的少爷?我想法子给你送回去啊。”
少年闻言却抿紧了唇,只对她道:“可以送我到摄政王府吗?”
林晚枝动作一滞,愣愣地抬头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送到哪?”
“摄、摄政王府。”少年小声道,“我是摄政王家的亲戚……”
亲戚?
林晚枝看他的目光添了几分探究,“别闹了,就算是怕我不救你,也用不着拿摄政王来吓唬我。”
她将伤口包扎妥当,低声叮嘱道:“你就安安静静地在这躺着,我去找帮手。”
“等等!”那少年焦急地望着她,可怜巴巴得像只小狗,“你、你会回来的对吧?我真是摄政王的亲戚,我能给你一大笔钱……”
林晚枝正要开口叫他安心,远处忽然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她神色一凛,连忙将草丛掩好,一个箭步窜上了树。
不多时,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朝这边跑来,在不远处的树下驻足。
“奇怪,他明明就是往这边跑了!”
“他受了伤,定跑不远,估摸着是藏在了哪里……所有人,散开去搜!”
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杀手。领头之人一声令下,他们便各自散开,一寸一寸地搜检着附近的草丛。
眼瞧着他们马上就要靠近那少年的藏身之处,林晚枝垂下眼眸,忽地从树上跃下。
她骤然出现,立刻惊动了那群黑衣人——
“谁在那!?”
“莫非是他的人?追上去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