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额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温寒渊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容置疑:“还愣着做什么?快治,治不好送你去陪葬。”
府医欲哭无泪,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去救人。
那少年一直未清醒,却能在梦里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说着什么。
直到天光微亮,才总算是勉强保住了他这条命,府医长舒一口气——九族也保住了!
府医擦去额角冷汗,“王爷,他伤势太重,过不了多久便会发热。熬过了就能活,熬不过……”
接下来的话没敢说出口,但他知道王爷能明白。
温寒渊点头,又吩咐道:“今夜就辛苦你在此守着,若人能平安,定少不了你的赏赐。”
府医哪敢有异议,连声应下。
林晚枝睡到翌日午时方才醒来。她洗漱完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坐在院中的林书颜。
林家人正围坐在石桌边同她叙旧,见林晚枝出来,她小声地唤道:“姐姐。”
陈海棠小心翼翼地去瞧林晚枝的脸色,生怕她会介意他们与林书颜往来。
林晚枝只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没被人欺负吧?”
林书颜摇了摇头,“府里哪有人敢欺负我。”
林晚枝一顿,“那府外呢?”
林书颜愣了愣,抿着嘴角笑:“在府外我是摄政王府的二小姐,谁又敢动我?”
见她们相处融洽,林家人悄悄松了口气。
林书颜藏在桌下的手指缠搅片刻,忽然道:“不久后,我便要与长宁侯世子成亲了。”
听说她要嫁入侯府,林家人都感到高兴,只有林晚枝注意到她眼底不安的神色。
“嫁衣绣好了吗?”陈海棠问,“那长宁候世子是个怎样的人?待你好不好?”
林书颜只是笑,“好的,娘,一切都好。”
听她这么说,林家人也就放下心来。
这时嬷嬷领着一群下人端菜过来,摆了满满一桌。珍馐佳肴,色香味俱全,看得林家人有些怔忡。
嬷嬷朝两位小姐行了个礼,“夫人那边事情还未处理完,无法为大小姐接风,特命厨房做了一桌好菜来招待几位贵客。”
说罢便带着下人们退了下去。
众人围着那一桌珍馐,竟有些不知如何落筷。林晚枝拉着他们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陈海棠碗中,“都别愣着了,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林书颜坐在她身旁,也说道:“是啊,娘,快吃吧,王府的饭菜还不错的。”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饭后,林晚枝倚靠在客院门口,望着西院的方向出神。林书颜叙完旧出来,见状忍不住问道:“姐姐,我听说昨夜你们回来时还带了个人?”
林晚枝点头,“不错,那人如今正躺在西院呢。”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母亲和兄长看上去都非常紧张他的伤势。”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哥哥不让我打听。”林晚枝耸耸肩,“不过……我大概能猜到。”
林书颜歪着脑袋问:“是谁?”
林晚枝却只是拍拍她的头顶,“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说罢她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海棠院走去。林书颜撇撇嘴,还是忍不住跟了上来,“你和我一样大,怎能说我是小孩?”
林晚枝笑而不语。
两人走到海棠院, 院中的一切如旧,仿佛她从未离开。原先在她院中侍奉的丫鬟小厮也都还在,瞧见站在门口的她后,纷纷跑上前来行礼。
“大小姐,二小姐。”
林晚枝朝他们点了点头,拉着林书颜抬步走进房中。合上房门后,她在桌边翘着腿坐下,望向林书颜的眼神带着一抹了然,“说实话吧,我不在京城这些时日,你是不是挨欺负了?”
林书颜一怔,下意识想说没有,却又听她道:“那双手都快拧成麻花了,就别跟我报喜不报忧了。”
闻言,林书颜嘴角那抹强撑起的笑意渐渐凝固。她低下头,有些无措地捏住自己的指尖,“我……其实还好,那些人也只敢嘴上说说,不敢真拿我如何。”
林晚枝根本不问是谁家的公子小姐,一针见血道:“是何朔带来的人?”
屋子里静了半晌,才见她轻轻点下头。
林晚枝抱着手臂,平静地说道:“若你不想嫁了,便同母亲说,她会为你做主。”
可林书颜却愈发沉默。
见她说不出口,林晚枝便替她道:“你是怕母亲和哥哥责怪?毕竟当初这门婚事你也亲口说了愿意,如今后悔了,你也不敢同母亲讲——怕她怪你当初冲动,也怕毁了两家关系,给王府惹麻烦?”
林书颜僵硬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朝着林晚枝靠过去,想将脑袋搁在她肩上寻求一丝安心,又怕被拒绝。
林晚枝抬手将她按下,“跟姐姐撒个娇还犹犹豫豫的,柔柔都没你腼腆。”
“噗……”林书颜额头抵在她肩上,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又有些委屈,忍不住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林晚枝怀里。
“我很害怕……”她低声道,“害怕让母亲失望,怕她觉得我蠢……长宁侯府这样的婚事已是极好,当初也是我自己亲口应下的。”
“婚期还有半月,如此时提出悔婚,两家定然不好收场。”说罢她直起腰,深吸一口气,“也罢,左右嫁过去后我就是侯府的主母,往后的日子,我也能活得风光。”
林晚枝看着她眼底那抹逞强,不由抬手揉揉她的发顶,轻声骂道:“小蠢货。”
虽说如今已是摄政王府的二小姐、王爷的亲妹妹,这傻丫头却丝毫没有这份自觉,还当自己是那个小山村里的农家姑娘,做事小心翼翼。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也是她陡然将这么大的事推到了林书颜头上,让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接下,才酿成今日这番局面。林晚枝自认也有几分责任。
她沉默下来,指尖在桌上轻点。
看来这笔债得由她来平了,总不能叫这小蠢货下半辈子过得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