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朔想起换庚帖前,温晚枝总是缠着他到处跑的模样,顿时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他朝着沈修竹嗤笑一声:“之前温晚枝总追在我身后,一有女子靠近,她便不择手段将人赶跑。试问诸位,谁见过这般善妒、不要脸皮的女子?”
  周围隐约响起一片窃笑声,显然都是知情的。
  沈修竹闻言,抬头朝着湖上瞅了一眼,正对上那些姑娘们羞涩闪躲的目光。他扫了一圈,忽道:“我听闻,温家的两位姑娘今日也在宴席上。既然何世子这么有底气,不如大伙儿厚着脸皮,去请温大小姐来当面对个质?”
  众人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沈小将军所言极是啊,不如咱们去请她们来吃个酒?”
  何朔忽然想到几月前,他在城外拦下温晚枝,好心提出纳她做平妻,却被揍了一顿的事,顿时心底发慌。
  “今日、今日是霖阳公主举办的赏花宴,怎好在这种场合让女客进男宾席……”
  沈修竹慢悠悠道:“哟,何世子这会儿倒是为人姑娘家着想了?方才口出恶语时,怎么不见你这般明事理?”
  何朔哑口无言,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众人也默默地岔开了话题,不敢再把这两位祖宗凑到一块。
  沈小将军同长宁侯世子相看两厌,见面就掐,从小打到大的“交情”,大伙儿也不敢掺和他俩的事,生怕惹火烧身。
  人都去了湖上,宴厅里变得十分安静。那位嬷嬷还站在主位边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地盯着门口。
  林晚枝偏过头去,小声问林书颜:“这赏花宴都开始好一会儿了,怎的也不见霖阳公主?”
  “不知道啊……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知道:“那咱们能不能以身体疲乏为由,先走一步?”
  “恐怕不行。”林书颜有些为难地皱起眉,“若是别人举办的宴会,走了也就走了,左右没人敢拦。可这是公主举办的……要不咱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免得给兄长惹麻烦。”
  “你说得对。”林晚枝只能打消了先离席的念头,再次拈起一块糕点。
  两人自顾自吃得正欢,忽然一名女子踏入厅中,见四下只剩她俩不由愣了愣,迟疑问道:“二位怎么不同她们一块去湖上赏鱼?”
  林书颜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附在林晚枝耳边道:“礼部尚书家的女儿,楚琳琅。”
  林晚枝闻言,抬头对她笑了笑,“我们凑不上那热闹,索性就不去了。倒是楚姑娘,你怎么也没去?”
  楚琳琅淡淡地勾起唇角,“太过吵闹,琳琅实在应付不暇。”
  说罢,她朝着两人走来,“之前早有耳闻,温家丢失多年的女儿终于寻回,想来这位便是温二姑娘了。”
  林书颜眨眨眼,问道:“之前举办的认亲宴,你也没来么?”
  楚琳琅身子一僵,讪笑道:“那段时间……不巧,我偶感风寒,正在家中养病不得外出。”
  “哦……”林书颜尾调上扬几分,“原来如此。”
  楚琳琅转身,从自己的桌上端起茶水走了过来。她先是放下杯子,抬手给她们各斟了一杯茶,轻声道:“是琳琅失礼,正好借此机会,给温二小姐赔个不是。”
  又一个赔不是的,只是不知这次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她说得诚恳,伸手不打笑脸人,林书颜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琳琅朝两人施了一礼后,没再打扰她们,转身便离开了。
  林晚枝摩挲着茶杯,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宴会厅上多的是从未有过交集的人,加之方才她们才得罪过福临郡主,众人皆是避之不及。可这位楚姑娘却在风口浪尖之际,主动上前攀话。
  说她是冲着林书颜身后的摄政王府,可她赔完礼便回了自己的席位,连头都不回,似乎意不在此。而她们同这位楚姑娘并不相熟,说要害她们,也有点没道理。
  “想什么呢姐姐?”林书颜问。
  “没事,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林书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无聊得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困到眼角都噙着泪。
  “你累了?”林晚枝问道。
  “嗯,有点儿。”林书颜朝湖那边望了眼,说道,“只是枯坐在此,无事可做,久了便有些乏。”
  见状,林晚枝便起身朝着那位嬷嬷走去。
  还未到近前,那嬷嬷便朝她看了过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温大姑娘,可是找老奴有事?”
  林晚枝正想让她帮忙给林书颜安排间厢房,还未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楚琳琅的声音。
  “温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回头,见楚琳琅正蹲在林书颜面前,满脸关切,“可是有何不适?”
  林书颜已经困到有些发懵,听到有人问她话,便老实答道:“有点累了……”
  楚琳琅道:“既如此,我扶温二姑娘去厢房歇息片刻?”
  “不必了。”林晚枝扬声道,“怎好劳烦楚姑娘,我这个做姐姐的会照顾好她。”
  楚琳琅抬头朝她笑笑,没再说什么,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嬷嬷很快便给她安排好一间厢房,几名丫鬟扶起林书颜离开宴厅。
  林晚枝跟在她们身后,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眼楚琳琅。后者正低头饮茶,没有任何动作。
  她收回目光,跟着一块去了厢房。
  公主府的下人离开后,林书颜便迫不及待地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这么困吗……”林晚枝替她盖好被褥,轻手轻脚地出门,转身回到了宴厅。
  厅内已空无一人。
  楚琳琅带着齐月来到林书颜的厢房前,四下张望,确定林晚枝不在此处,才低声对她道:“人就在里面,郡主想如何处置?”
  齐月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躺在榻上的林书颜后,满意地勾起嘴角。她赞赏地回头看了眼楚琳琅,“楚姑娘行事果然利落,想来定是虎父无犬女,楚大人也是个可靠的人。”
  楚琳琅垂眸,嘴角的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