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琳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骂道:“大胆狗奴才!你看我作甚?想死吗?”
那男人立刻卑微地垂下脑袋,不敢再瞧。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公主府闹事?”
林晚枝回头,只见一名少女在众多仆从的簇拥中走来,她神情有些冷漠,目光扫过来时,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众人连忙向她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林晚枝学着那些贵女们的模样向她也行了礼,直起腰时,瞧见原本还躲在床脚的楚琳琅立刻裹着被子,起身下床跪拜。
那名男子更是慌忙将地上的碎布胡乱披到身上,也不管那原是谁的衣裳。
两人艰难蔽体后,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像等候审判的罪人。
霖阳公主走到门前时,林晚枝忽然伸手拦住了她,“殿下还是莫要往里进了,脏得很。”
跟在公主身边的嬷嬷微微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训斥:“温姑娘……”
霖阳公主抬手打断,随即朝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脆亮,“多谢温大姑娘提醒,没让一些不干净的人脏了本公主的眼。”
屋内的楚琳琅闻言,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整个身子趴倒在地,神色空顿。
霖阳公主扭头看向院中那群人,扬声道:“本公主方才听下人们禀报,是福临郡主说,在这厢房里的是温家两位姑娘之一?”
齐月闻言,不由咽了口唾沫,“回殿下,臣女也只是猜测……”
“猜测?”林晚枝冷笑一声,“也就是说,福临郡主其实并没有任何依据,只是顺口污蔑我们姐妹俩吗?”
齐月垂眸,咬了咬牙,在心底暗骂楚琳琅没用,“毕竟当时所有人都在,只有你们二人不见踪影,换谁都会怀疑的。”
“所有人都在?”林书颜轻声道,“所以郡主方才……是瞧见楚家小姐了?”
齐月一怔。
这时贵女们才终于反应过来。方才一心想着看笑话,并没有留意到楚琳琅也不在,听齐月那么一说,便想当然地认为是温家姐妹俩。
“我、我一时没想起她!”齐月梗着脖子解释。
“哦,所以当时想起了我们。”林晚枝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慢慢朝她踱步而来,“原来在福临郡主心里,我们姐妹俩这般重要呀?什么事情都先想到我们?”
“我……”
林书颜忽然道:“方才在院外时,我似乎听到福临郡主说,何世子是你叫来的,是吗?”
齐月下意识看向何朔。
何朔轻咳一声,“确实是她的丫鬟将本世子喊来的。”
林书颜神色更冷:“我想问问,她是怎么同世子传的话?为何我一来就瞧见世子站在厢房门口?似乎已经……闯进去过?”
何朔看了眼齐月,欲言又止。
就在二人沉默不语时,霖阳朗声道:“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现在本公主也想知道,究竟是楚姑娘胆大妄为,在公主府上行事放浪;还是有人在背后谋划这一切,想要毁姑娘家清白?”
齐月目光一闪。
何朔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一边是端王府,一边是公主和摄政王府,他说与不说,都得得罪其中一方。
他张不开口,却有人愿意替他说。
人群后头一直默默看戏的沈修竹突然道:“方才,福临郡主的丫鬟忽然闯入男宾席,高声喊着温家二姑娘在客厢房中同男人偷欢,叫何世子过去瞧瞧,我们这才聚在此处。”
霖阳看向齐月,“所以,是你在谋划这一切吗?福临郡主?”
齐月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手指蜷了蜷,用力地摇头:“当然不是!我与温二姑娘并无仇怨,随意污蔑她作甚?”
说罢她猛地抬手,狠狠掴了身边的丫鬟一掌,“贱婢!我分明只是让你去喊何世子,谁教你胡言乱语!?”
丫鬟颤抖着身子,跪倒在地不停求饶,“是奴婢听岔了,奴婢罪该万死!求公主殿下饶命!”
齐月余光扫过霖阳公主,见她还是一言不发,顿时咬了咬牙,冲另一名丫鬟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这犯了错的下人该怎么处置,还要本郡主来教你?”
那名丫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便朝那报信的丫鬟狠狠一踹,将人踢翻后又压坐到对方身上,开始不停地扇她耳光。
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春花苑中,听得人牙根发酸。
霖阳厌烦不已,冷声道:“郡主似乎忘了,此处是公主府,不是你们端王府。若要教训下人,自己拖回去处置。”
“殿下所言极是。”齐月摆摆手,那丫鬟便立刻停了下来。
林晚枝冷眼看着她自导自演的这出戏,不由轻轻“啧”了一声,有些不满。站在近前的霖阳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带着几不可见的笑意。
她扭头吩咐一旁的嬷嬷:“礼部尚书楚大人教女无方,楚琳琅胆大妄为,在我公主府都敢行此龌龊之事,显然是没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明日本公主必参他一本,让陛下好好替楚家正一正家风。”
众人顿时不敢作声,甚至有些后悔:怎么就脑袋一热,跟过来看这要命的热闹了!
如今他们只能祈祷此事莫要牵连到自己。
屋内传来“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林晚枝扭头,发现楚琳琅竟已晕了过去。
“何朔。”霖阳又道,“若本公主没记错,你如今的婚约似乎已经换成了温二姑娘?”
何朔心头一跳,颤颤巍巍道:“是、是的,殿下……”
霖阳微微蹙起眉头,看上去有些生气,“既如此,你应当对温二姑娘多些信任和维护,而不是听着某些人捕风捉影的话,便急着来找她麻烦。”
何朔俯下身,咬牙切齿道:“……小的记住了……。”
处理完他,霖阳有意无意地白了一眼齐月,颇不待见地说道:“福临郡主瞧着也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的事本公主会调查清楚。”
齐月不敢忤逆,讪讪地告辞离开。
她走后,那群贵女和公子们也纷纷落荒而逃。
只有树下那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将军,还倚在原地不曾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