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逸轩此话一出,温寒渊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
  那家伙没有发现,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今年都二十二了,我都从未在你身边见过一个女人……你不会到现在还是……”
  后边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温寒渊突然掷出的杯子打断。
  “哎!”贺逸轩猝不及防,捂着额头瞪他,“哥们儿,下手这么重?”
  “满嘴污言秽语。”他冷冷说道。
  贺逸轩撇嘴,“假正经……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啊?不会满脑子都是朝堂政事吧?”
  温寒渊不语,神情淡漠,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暗色。
  贺逸轩同他相交多年,早已将此人的本性摸得一清二楚,又怎会错过他那一瞬的反应,“……你有。”
  他笃定地说道。
  温寒渊拿过一个新的杯子,斟满酒后仰头饮尽,“话多。”
  “哪家姑娘?”贺逸轩好奇地问道,“咱们相识这么多年,跟我说总没问题吧?”
  “啰嗦。”
  连他自己都还未笃定的事,又怎么可能告知旁人。
  许是因为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他一杯接着一杯,还真同贺逸轩喝到了宵禁之时。
  他冷着脸,倒是看不透究竟醉没醉,搀着已经连路都走不稳的贺逸轩从画舫上下来,毫不留情地往马车里甩。
  “先去丞相府。”
  把贺逸轩送回去后,他们才朝家赶。
  他在王府正门下的车,府内烛光已熄,却有一名小厮拎着灯笼站在柱子旁等候。
  瞧见他,小厮连忙行礼,“王爷。”
  温寒渊瞥一眼大敞的府门,“这么晚了,怎么门还开着?”
  小厮道:“大姑娘说您还没回,让小的在此处候着,等您回来。”
  温寒渊心绪微动,垂眸勾起唇角,“嗯,走吧。”
  他刚回到屋里,便有小厮端上来一碗解酒汤,似是提前准备好的,温热适口。
  他瞧着那碗汤,有些出神,“家里人都睡下了吗?”
  小厮点头,“夫人和二姑娘应当已经歇下,不过大姑娘她……大概还没睡。”
  温寒渊轻轻蹙眉,“这么晚了,她在做什么?”
  “大姑娘似乎在练剑。”
  “练剑?”他略感诧异,“练什么剑?”
  “呃,小的也不清楚,只是方才从灶房过来时路过大姑娘的院子,听到里头传来动静,似乎是靛青在教大姑娘剑法。”
  温寒渊猛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诶?王爷?”
  他疾步走到海棠院外,院门未锁,轻轻一推便能推开。院内灯火通明,抬眼望去,只见林晚枝正握着一柄剑同靛青过招,两人竟能打得有来有回。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们停下动作看过来。
  “哥哥?”
  林晚枝收起剑,缓缓朝他走来。
  月色下,她娇美的脸莹润如玉,鬓边发丝被汗浸湿,贴着额角勾出一个弯弯的弧度,像一片花钿。
  “哥哥,你回来啦?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温寒渊鸦睫微颤,轻声问道:“这么晚了不睡觉,拉着靛青在这做什么?”
  “练剑呀。”林晚枝得意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我今天新学的,好看吧?”
  温寒渊瞥一眼靛青,淡淡地说道:“白天不练,大晚上的折腾。别胡闹了,赶快回去洗漱歇息。”
  靛青收到他暗含的警告,连忙低下头去,一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可我还没……”她想说方才学的招式还没过完,扭头一看,靛青却已不见人影。
  ……这神出鬼没的本领也挺好,改天再学。
  “那好吧。”林晚枝抿着唇看他,“所以,哥哥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温寒渊却没回答,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后便转身离开。
  只留她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这晚的事情像是他喝醉后的一时失态,翌日便又恢复了以往那冷静自持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像是有意无意地在躲着林晚枝。
  有一次两人在府里偶然撞见,她刚抬起胳膊准备跟他打招呼,却见温寒渊仿佛见鬼般,脚步有些慌乱地扭头就往回走。
  她喊了他一声,对方反而走得更快了。
  ……莫名其妙。
  她虽不解,却也没有空多想,铺子那边还等着她去监工呢。
  林晚枝从王府出来,刚踏下台阶,眼角忽地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被温寒渊影响了,连带着她也感觉周围怪怪的。
  她没怎么在意。
  在铺子里忙了两个时辰,直到午后工人们停工休憩,她才伸着懒腰出来。
  马车早就候在街边。
  片刻他们回到王府,刚踏进大门,便见两名丫鬟惊慌失措地从侧院的小路冲出来,步伐凌乱,几步路跑得磕磕绊绊。
  林晚枝不由皱起眉,喊住她们:“你们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般仓惶?”
  俩丫鬟一瞧见她,身子立刻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几个来回却没人敢答话。
  她愈发觉得怪异,冷下脸朝她们走去,“问你们怎么不说话?是没听清么?”
  人还未走到近前,俩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用力地磕起头:“大姑娘!奴婢……奴婢是表小姐院里的丫鬟,我们、我们……”
  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十分不利索,又仿佛在害怕什么,视线飘忽不定。
  林晚枝冷声斥问:“到底怎么了,回答我!”
  两人被她一吼,吓得浑身哆嗦,咬咬牙竹筒倒豆子般喊道:“表小姐!表小姐的房里似乎有男人!”
  林晚枝愣住,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们说什么?什么男人?”
  两名丫鬟脸色苍白,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表小姐今日午时将院里的人都遣到了院外,说是要自己收拾东西,不许别人打扰。奴婢们在外头待了两个时辰,实在不忍表小姐独自难过,便想着回去伺候。”
  “谁知、谁知刚走到表小姐房门外,便听到里头传来男人的、的……喘息声……”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们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林晚枝不觉咽了口唾沫,来不及多想,抬脚便往黎如月的院子走去。
  路过她们身边时,她脚步一顿,低声吩咐道:“你们跟我走,莫要声张。”
  “是、是。”她们不敢忤逆主子,只能低垂着脑袋跟上她。
  三人来到黎如月的院外,林晚枝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里头果然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她沉着脸走向黎如月紧闭的房间,刚踏上阶梯,一道怪异的声响便从屋内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