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渊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才高声说道:“陶念一事,我们王府正在着手调查。虽说那天傍晚,陈公子确实去过巷子旁边的酒楼……”
对上陈建升警惕的目光,他忽地轻笑一声,“但证据不足,我们还不能确定此事与陈公子有关。”
“请陈大人放心,不论是陶念之事,还是陈公子的死,本王都定查明真相,绝不叫陈公子泉下蒙冤。”
陈建升心底一抖。
温寒渊哪是证据不够,他只是还没查到他想要的,所以用陶念来警告自己,不要在这节骨眼上找他的麻烦。
否则他不介意让死去的陈为身败名裂。
“近日事务繁多,就不留陈大人叙旧了。”温寒渊垂眸瞥了眼地上的牌位,毫无波澜,“风大,陈大人还请回吧,别折腾坏身子。”
陈建升此刻当真进退两难。
走了,百姓定会认为他在心虚;不走,温寒渊手中还捏着陶念的证据……且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若还想引火去烧温家,也没人再信。
他余光无意中掠过人群,忽然,角落里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一身暗色布衣,瞧着平平无奇,但陈建升见过他——是端王府的管家。
他脸色一白,不敢再多思量,俯身捡起那碎裂的牌位后,甩袖离开。
门前顿时清净了不少。
百姓们踌躇片刻,想走,但对陶念案的好奇又将他们的脚步死死扎在原地。
温寒渊明白,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止是陶念,于是他道:“天子脚下,岂能叫百姓蒙冤。诸位放心,陶念一案王府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论凶手是谁,本王都会将他绳之以法。”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陆陆续续地散了。
他们要的就是这句话。
宋令仪看着地上那层白花花的纸钱,眉头紧蹙,“晦气玩意儿……来人,把门口扫干净,别把邪祟给招进来了。”
回府后,他们先是去看了陶念的母亲。
她被下人带到前厅,也不敢坐,惴惴不安地站在那儿,害怕又坚定地望向温寒渊。
“王爷……您之前说,会帮草民将杀害我女儿的凶手伏法,是真的么?”
宋令仪见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陶罐,丝毫不肯放松,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你放心,今日你肯站出来替我们解这个围,那此事我们也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妇人见她神色平和,才渐渐放下心来,猛地跪倒在地:“多谢王爷、多谢夫人!”
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搀起,轻声安抚几句,将人带了下去。
案子查明之前她得先留在王府里,以免遭到陈家报复。
人走后,宋令仪才问道:“陈为的事,都查清了?”
温寒渊看了眼靛青,靛青连忙道:“回夫人,陈为的过往属下们均已查到线索,只是……那陈为所犯之事,许多证据都被毁掉,证人也不知所踪。”
“陈建升定然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温寒渊道,“这老东西想掩盖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查到。”
靛青垂首,“是属下无能。”
温寒渊摆摆手,“将线索和查到的证据整理好,明日我带去宫里。”
靛青领命退下后,他也朝宋令仪行礼告辞。
回房换过一身青色长袍,转而便去了林晚枝的院子探望。
今日的药已煎好放凉,阿青端着碗站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林晚枝一听喝药,脸就皱成了一团,“你先放那吧……我待会儿再喝。”
“小姐,您都说过好几次待会儿了……再放下去就真凉了。”
林晚枝仰头长叹,忍不住抱怨道:“这药早一碗,晚一碗,真是会挑时候。”
早起破坏心情,晚上苦得让人睡不着。
温寒渊进来时,瞧见的就是她捧着药碗生无可恋的模样。他轻轻蹙眉,说道:“若是太苦,便叫下人备些饴糖。”
“哥哥你来啦。”林晚枝有气无力道,“饴糖也不顶用啊,该尝的苦还是会尝到。”
温寒渊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药碗的温度,“已经有点凉了,再凉会更苦的。”
林晚枝又是一声叹息。
她知道,这碗药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要进自己肚子的。于是用力咬着牙,捏住鼻子抬头“咕咚咕咚”,豪迈地将药一饮而尽。
“唔。”她捂着唇,硬生生将嘴里最后那口药咽了下去,“好恶心……给我看看温大夫到底开了什么方子,这味道真的好诡异。”
她一直以为中药都是苦的,可这两天喝的药,味道当真怪异至极,又苦又臭,似乎还带点辣。
阿青连忙递来水给她漱口,又喂进一块糖,劝道:“小姐,您还是别看药方的好……”
温寒渊见她愁眉不展,忍不住轻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好了,别生气了。”
“乖乖养伤,待你伤好后,哥哥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作为没有保护好你的赔礼。”
林晚枝眼睛一亮,“果真?”
温寒渊点头,“果真。”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两只盒子递了过来,“对了,这是属于你的彩头。”
“彩头?什么彩头……”林晚枝不解,打开那长盒子一瞧,里头躺着支华美的雀羽琉璃簪。
她一愣,“这是秋猎会赛的彩头……可会赛不是没办完么,怎么就给我了?”
“陛下说了,虽事发突然,但该给的还是得给,于是命人统计了所有人的猎物。你得分最高,这彩头自然归你。”
林晚枝便又高兴了起来,“那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温寒渊笑而不语。
小皇帝这会儿正愁得直挠头发,哪还想得起猎会彩头这事儿。昨日听他提起,十分诧异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点头叫人去办的。
他垂眸,将眼底异色藏下。
林晚枝让阿青将东西仔细收好,又忍不住搓了搓手掌,双眼发亮地盯着他看。
温寒渊挑眉,“做什么?”
“哥哥你方才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现在提吗?”
他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想好了?”
林晚枝用力点头,“我没什么远大的志向,要求也很简单的。”
“那你说吧。”
她期待地望了过来,“那个,哥哥你之前说过,可以让我在你的库房里挑一样喜欢的东西,现在可还作数?”
温寒渊无言:“……就这?”
他无奈地叹道:“林晚枝,你是不是傻?你是王府的大姑娘,这王府上下,除了母亲和阿颜的东西我不能做主以外,其余的不都随你挑?”
甚至宋令仪那边,她去撒个娇,以母亲溺爱她的程度,什么不能给?
更别提林书颜,如今就是个唯姐命是从的小尾巴,她林晚枝早上一句话,那丫头中午就能把东西从库房里翻出来给她送去。
“你知不知道本王的一个承诺有多难得?就用在这种地方?”
林晚枝却觉得这样就够了,“这不挺好的嘛,再说了,我想做什么事,都会自己努力办到的,不会轻易劳烦哥哥。”
温寒渊闻言,抬手轻弹她的额头。
没告诉她,有些事情,若没有他的同意,她也是做不了主的。
就比如……从他身边离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