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格外挑衅,温寒渊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似乎对那架子上的书籍很感兴趣,站在前方一本本扫过去。
  陈建升脸色微沉,“王爷这是还没死心?呵……莫不是怀疑,我这书房中还有密室?”
  温寒渊耸耸肩,转身走出书房,“陈大人这间书房小得可怜,自然藏不了什么密室。”
  “哼。既然搜不到东西,那王爷便请回吧!”
  “不急。”温寒渊神色悠然,仿佛今日不是来搜查证据,只是上门做个客般从容。
  他扭头问羽林卫:“陈为的院子也搜完了?”
  “搜过了。”羽林卫明白他这是想去瞧瞧,便主动走在前方带路。
  陈建升胸口顿时剧烈起伏,跟在后头连声怒骂:“温寒渊,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非要闹得这般难看吗?连我儿的灵堂都没放过,何至于此啊?”
  温寒渊头也不回:“不是陈大人先不依不饶的么?”
  陈建升一愣。
  说话间,他们已疾步抵达了陈为所住的院子。
  廊下还站着几名刚搜查完的羽林卫,而院中有名头系白色条带的妇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廊外同他们对峙。
  听见动静,她扭头看过来。见是温寒渊,又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十分不待见。
  “王爷。”那几名羽林卫朝他行礼。
  温寒渊看了眼被翻得一片狼藉的里屋,问道:“里头搜完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可疑的证物、文书,都没发现。”
  见状,那名妇人冷嘲热讽道:“摄政王还真是威风啊。妹妹害死我的儿子,哥哥转眼就来搜查府邸……权倾朝野,果真径行直遂。”
  温寒渊朝着这位尚书夫人看去,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她身后的几盆黄色秋菊上。
  这种品类的秋菊,盛开时花瓣层层叠叠,圆滚饱满、色泽金黄,许多大户人家中都爱养上一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温寒渊却忽然问:“那几盆花搜过了吗?”
  羽林卫们一愣,“没、没有……本来想砸开看看的,尚书夫人死活不允。”
  不等他责问,尚书夫人立刻横眉竖眼地瞪了过来:“王爷!您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连几盆花都不放过?”
  温寒渊平静地说道:“不过几盆秋菊,若是有损坏,王府十倍偿还便是。”
  “那不一样!”尚书夫人厉声道,“这可是我儿生前最喜爱的花,待他下葬后,我便要将它们移栽至他坟前!王爷,不必如此赶尽杀绝吧?”
  “呵。”他突然嗤笑一声,“陈为那种不知所谓的纨绔子弟,会喜欢秋菊这等君子之花?他爱的,恐怕只有那青楼里的花魁吧?”
  “你!”
  尚书夫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咒骂,温寒渊便扭头朝着那几名羽林卫道:
  “还不去搜?”
  “我看谁敢!”尚书夫人双臂大张,将那几盆花死死护在身后,“摄政王,做人留一线!”
  温寒渊勾着嘴角,一字一句道:“夫人说笑了。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可不敢随便给别人留一线,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还愣着做什么?去搜!”
  羽林卫们不再迟疑,一人上前制住尚书夫人,其余人二话没说,果断抱起那几盆秋菊便狠狠掷在地上。
  瓷盆碎裂,泥土迸溅,花瓣也被摔得七零八落。
  赶来的陈建升见状,瞳孔微震。
  尚书夫人剧烈挣扎着,悲戚怒骂:“温寒渊!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羽林卫将花土碾碎,忽然,他们目光一凛,弯腰从土中捡起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尚书夫人一怔,转头望去。
  只见那名羽林卫的指尖正捻着一片淡紫色的麻布。他迅速将布呈给温寒渊,“王爷,在花盆里找到一样东西。”
  温寒渊垂眸查看,目光微闪。
  那是片被撕扯下来的碎麻布,沾满泥土,仔细检查,上头还有几块褐色的污渍,像是陈旧的血迹。
  “这里也有!”又一名羽林卫在另外一盆花土中翻出颗小小的菩提珠。
  “这也有!这是……头绳?”
  温寒渊见状,沉声道:“将陈为院中所有的盆栽,都砸开!“
  “是!”
  随着一声声脆响,羽林卫们在那些花盆中找到了几样零散的小物件。
  有方帕、绢花、香囊、木簪,均是些女子身上佩戴的东西。
  温寒渊数了数,共七样。
  而他们查到与陈为有关的疑案,也正是七件!这些东西恐怕都是从那些受害女子身上取下的。
  没想到这畜生还有如此变态嗜好,伤害完那些可怜的女子后,还会将她们身上的东西当做战利品,取走“收藏”……
  温寒渊扭头看向院外的陈建升,他似乎也没料到陈为会偷偷藏着这些东西,顿时瘫软在地,不复方才那般得意。
  他冷声吩咐:“把这些罪证带回去,呈给陛下瞧瞧。另,刑部尚书陈建升,疑有徇私包庇之嫌,将人押进大理寺天牢,待本王亲自提审。”
  “是!”
  尚书夫人见状,蓦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今夜,整个尚书府无人能眠。
  那七样物品经过查阅当年卷宗,以及各案受害者亲眷的辨认,基本确定正是那些姑娘身上的物品。
  小皇帝听完回禀后震怒,下令彻查刑部,严加整顿。
  陶念的母亲得知找到了证据,连夜赶到大理寺。看着盘子里那块被撕扯下来的碎布,她怔了怔,许久未能回神。
  时隔三年,她依旧能认出这块布料,就来自陶念那日穿着的衣裳。
  因为,那是她给人浣了好几月脏衣,才攒够钱买来新布裁成的。陶念刚穿上这件新衣不过两日,就被陈为撕碎。
  她抱着那只陶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大理寺,闻之无不心酸。
  温寒渊回到家中后,已经快过宵禁。外头形势风雨飘摇,唯有归处能予他片刻安宁。
  夜里寒风瑟瑟,府里的人基本都已歇下,一片静谧。他裹了裹身上披风,疾步回到院中。
  刚推开门,抬眼却瞧见前方竟亮着一盏灯笼。
  林晚枝裹着那身雪白的狐裘,正坐在院子里逗弄一只昏昏欲睡的密信鸽。
  温寒渊不禁驻足,忽然感觉今夜其实也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