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回到林家小院时,还未来得及推门,便听里头的人正在激动地商讨着什么。
林善的声音从院内传来:“那些人明显就是冲着知知来的,不成!不能叫咱闺女去牢里受那种苦,我现在就去衙门认了这罪!”
本以为其他人会劝着些,可紧接着,陈海棠也道:“东西又不是你一个人卖的,我和你一块去。”
李香莲也都拍案而起:“那也不能漏了我,我和你们一道!柔柔,你就别去了,在家里听大哥的话,等你知知姐回来,你得替我们照顾她。”
随即又传来林柔柔压抑的、故作坚强的哭腔:“嗯!”
林晚枝无奈地笑了笑,正要推门,那小院的大门便被猛地拉开,她和陈海棠撞了个满怀。
“哎——”陈海棠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顿时喜极而泣,“知知?你回来了?有没有事啊,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啊?”
林晚枝对上众人担忧的眼神,轻声道:“我没事,别担心。他们就是想讹点钱,都被官爷查清楚了。咱们清清白白,没事儿啊!”
陈海棠抹去眼泪,将她拉进院里,忍不住怒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帮缺大德的玩意儿,哪能拿人命来讹人呢,不得好死的东西!”
林晚枝安慰了他们几句,才开始说正事。
“这件事毕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几日小超市先不开门,从仓库里拿三十袋米面、二十斤饴糖、三十匹布,送去京城外的养济院。”
大伙儿都没问为什么,“做善事呀?成,我们明儿就去准备!”
说罢,她又看向林书简,“哥,你那边能向温大夫告几日假吗?”
不等他回答,林善不解地问道:“咋还要你哥告假呢?是有什么事吗?”
林书简见她面露踌躇,似乎是不知该怎么解释,连忙道:“成,待会儿我就去同师傅说。师傅人很好,知道咱家里出了事,他会同意的。”
交代完这些,林晚枝便打算先回王府。
家里人有些不放心,毕竟才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儿,总觉得她待在眼皮底下,他们才能安心些。
林书简见陈海棠不愿松手,无奈劝道:“娘,知知肯定是有事要去做,您就让她去吧。”
陈海棠这才收手。
车夫将林家人送回小院后,就一直守在巷口,待她出来后,便载着人回王府。
温寒渊已经下朝回来,门房得了他的交代,林晚枝刚回到家,就被他们告知王爷正在书房等她。
书房门没关,她径直走了进去,“哥哥。”
温寒渊抬头看她,“贺逸轩已经给我传过信,你今日遇到的事,我都知晓了。”
林晚枝自己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总感觉,事情解决得太顺利。”
温寒渊轻轻点头,“破绽太多,就算没有贺逸轩,你顶多也就在牢里呆一晚上,明日真相必会查清。”
说罢,他忽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出门也不知道穿厚点。”
林晚枝心底一动,揪着披风的衣角,不太自然的转移话题:“哥哥方才的意思是,他是在警告我?因为上次我对齐月动了手?”
“不是警告你,是在警告我。”温寒渊眸光微暗,声音极轻,“他想告诉我,如果再轻举妄动,我身边的重要之人都会有危险。”
林晚枝抿唇,“我已让家里先歇业整顿几日,去去晦气再开门。”
温寒渊揉揉她的发尾,“这样也好,避避锋芒。我会顺着那笔银钱的流向去查,不会让你白受了这委屈。”
“啊……行。”林晚枝眼神游移了片刻。
温寒渊还能不了解她这小模样,“……你又想做什么?”
林晚枝“嘿嘿”笑了两声,“我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再绑一次齐月,自己报这个仇的。”
他扶额,“……近来形势严峻,你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别到处乱跑了。你的伤还未彻底痊愈,倘若再有什么意外,就别怪哥哥找个地方把你锁起来了。”
林晚枝皱了皱脸。
怎么还玩强制这一套?
见她不说话,温寒渊低低地“嗯?”了一声,暗含几分威胁。
“……知道了。”林晚枝撇撇嘴,起身正要走,忽见院外出现了靛青的身影,正朝书房而来,“咦,靛青?好像几日没看见他了?”
温寒渊抬眸,“我派他去查巡防营的总兵段旭,想来应是有了结果。”
林晚枝闻言,立刻又坐了回去,好奇地趴在桌上看他,“我能听听吗?”
温寒渊哑然失笑,“你这样子,我要说不行,你就会乖乖走了?”
说话间,靛青进了屋子,“主子,大姑娘。”
温寒渊回到桌后坐下,“说吧,查得怎么样了?”
靛青风尘仆仆,脸上还沾了尘土,看上去十分狼狈。他从怀中掏出几张文书呈上,“属下查到段旭进城时,路引写的是宁州,于是快马加鞭去了趟宁州,查到了些东西——这是他原本的户籍文书抄本。”
“这段旭原名杜安旭,宁州人,十五岁时征兵参军,被调派到西北军中。从军十年,混到了队正。当年百姓撤离,就是他带领小队护送的,也是在那场战役中受了伤,被前来支援的军中军医判定为无法在上战场,允许释还回乡。”
“之后他在宁州待了一年,又突然不知所踪。想来便是那个时候,就隐姓埋名来了京城。”
“十年……”温寒渊深吸一口气。
十年的老兵,对于他爹而言,就相当于是军营里看着长大的小孩,没人会对这样的战友怀抱疑心。
林晚枝见他神色怅然,偷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腕以示抚慰。
温寒渊长睫微颤,突然反手抓住了她,“我没事,只是有些替父亲感到失望。”
十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之人的性命,竟也抵不过高官厚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