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37章 等她走投无路,等她再去求他
  沈子煜被放出诏狱后的第三日清晨,他早早便换上了那件洗得微微泛白的青色官袍,端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
  温眠棠端了盏杏仁露过来,轻轻搁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夫君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她垂下鸦睫,看着他消瘦的侧脸,“这几日你吃得太少了。”
  “不饿。”沈子煜没转头,目光依旧看向门外。
  “按制,诏狱放人后三日内必下吏部的复职文书。棠棠,你说……可是信使递错了坊门?”
  “兴许是吏部近日公文繁杂,一时忙不过来。”温眠棠在他身侧的圈椅坐下,声线如春水般平缓,“你身子才刚养好些,莫要急。”
  她嘴上这般轻声细语地宽慰着,心头却泛起苦涩。
  这朝堂上的事,从来都是捧高踩低。
  裴修晏那样高居云端、俯瞰众生的权臣,能将人从安王手里捞出来,这笔交易便算是银货两讫了。
  以他的身份,怎会屈尊降贵去过问一个五品御史后续的复职事宜?
  而沈子煜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吏部那些人最是圆滑。
  在大司马没有明令恩赏,安王势力依旧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这复职的文书,怕是早就被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吏压死在案台下了。
  沈子煜终于偏过头来看她。
  “我不是急,我是怕。”他微微捏着太师椅的扶手,“棠棠,我怕这官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温眠棠将那盏杏仁露往他跟前推了推,没接话。
  若是这官真的丢了,沈家在这新都城便连立足的根本都没了。
  一想到婆母李氏那势利的做派,还有日后捉襟见肘的日子,温眠棠只觉深深的疲惫。
  外头的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最终沉进暮色里,门外连个信使的马蹄声都没响过。
  这么又干熬了两日。
  第五日清晨,天空阴沉沉地压着铅云。
  沈子煜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外走。
  温眠棠追到廊下,递上一把油纸伞:“天阴着呢,似要落雨,夫君带上吧。”
  沈子煜接过伞,回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笑:“我去御史台探探口风,问问就回。你在家等我。”
  温眠棠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晌未动。
  他还是这般天真,竟以为朝廷凡事都有个依循的章法,有个能讲理的地方。
  如今御史台那些昔日的同僚,只怕躲他都来不及,谁会真心透底给他?
  经历过落霞山那一夜,温眠棠比谁都清楚权势的残忍。
  那些高位者如神佛般睥睨众生,随口一句话、甚至是一个未曾言明的态度,便能将底下的凡人碾作尘泥。
  裴修晏没有发话,沈子煜去问谁又有什么用呢?
  晚翠从后头轻手轻脚地走上来,小声问:“姑娘,姑爷这趟……能问出个结果吗?”
  “不清楚。”温眠棠的嗓音极轻。
  她怔怔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她不清楚子煜这一去要受多少白眼。
  “看命吧。”
  ******
  御史台门前的树下,沈子煜站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了一个熟面孔。
  同僚李铎提着食盒从侧门出来,远远瞧见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快步走过来。
  “子煜?你怎来这儿了?”李铎压低了声音。
  “李兄,”沈子煜一把攥住他的宽袖,急切道,“我的复职文书,到底卡在哪了?”
  李铎左右张望了一番,将他拉到粗壮的树干后头,面露难色:“文书早拟好了,我亲眼在堂官案头见过的。但一直压着没批,具体卡在哪,谁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沈子煜愣住,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是台中哪位大人心存芥蒂?还是吏部那头不肯放行?”
  “都不是。”李铎长长叹了口气,“子煜,我与你交底。这文书,不是台中不放,也不是吏部不批,似是有人刻意在上头按着……这满朝上下,谁敢动?”
  沈子煜的脸色瞬时灰败如土。
  李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透着几分同情与无奈:“你回去再等等。这事急不得,越急越坏事。你如今能囫囵个儿地从诏狱出来已是大幸,前程的事,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多谢李兄。”沈子煜松开手,讷讷地拱了拱手。
  李铎见御史台正门有书办探头往这边看,便匆匆一拍他的胳膊,提着食盒快步隐入了长街。
  ******
  沈子煜回到家时,天已彻底黑透了。
  温眠棠正在书房替他归整书案,听见虚浮的脚步声,转过身。
  沈子煜如一缕游魂般走到案后跌坐下来,拿起笔,悬在半空,手腕却止不住地发抖。
  来回几次,他颓然将笔掷在了笔搁上。
  “夫君。”温眠棠端着一碗清火的莲子羹走过去,轻轻搁在他手边,轻声问道,“今日去御史台,可打听到文书的消息了?”
  “碰巧遇到了李铎,他说文书早拟好了。”
  沈子煜抬起头,“可一直卡着批不下来,谁也说不出缘由。棠棠,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大司马既然肯出面从诏狱将我捞出来,为什么又把我的复职文书压着不放?”
  温眠棠垂下眼帘,将那碗莲子羹推到他面前,声线极力稳着:“或是近日朝中政务繁杂,流程慢了些。你先喝了这碗汤,莫要熬坏了身子。”
  沈子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苦笑着摇头:“你总是劝我等。可这种刀悬在脖子上的滋味,比在诏狱里还难受!在里头,我好歹想着生死有命,如今出来了,却连个准话都求不到。”
  温眠棠由着他握着,没有抽回手。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安抚似地拍了拍。
  那夜,沈子煜在书房枯坐到三更。
  温眠棠独自躺在内室的拔步床上,听着隔壁时不时传来的叹息,望着窗纸上婆娑的树影出神。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叶片在夜风中簌簌摇晃。
  她的心底,慢慢浮起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
  那份文书,根本不是卡在什么流程上,而是被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攥在掌心里。
  他在等。
  等她走投无路,等她再去求他。
  温眠棠翻了个身,将薄被拉至下颌,紧紧闭上眼。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他说过一晚,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