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79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淮南道扬州官驿。
  驿馆东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子煜对着满案牍的积年旧账与卷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这趟南下查勘盐务,牵涉之广、水之深,远超他离京时的预想。
  地方官吏一个个滑不留手,皆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白日里他连跑了三个衙署,磨破了嘴皮子,竟连一份完整的账册都不曾讨到。
  不是推诿说库房走水烧了残卷,便是推托前任交接时遗失了,直教人发指。
  他将散乱的卷宗勉力归拢成一叠,正欲起身歇息,目光却不经意掠过行囊畔的那只苏绣小锦囊。
  里头妥帖地装着温眠棠的一幅小像,那是成婚前他央相熟的画师暗中绘下的。
  沈子煜探手将小像取出,就着跳跃的烛火细细端详。
  画中女子眉眼低垂,噙着一抹温柔恬静的浅笑,端的是冰雪之姿。
  他忍不住伸出指腹,隔着泛黄的宣纸,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的面容。
  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酸软与思念,低声喃喃道:“棠棠,若是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正当此时,门外忽传来两声极轻柔的叩门声。
  “表兄?”
  沈莺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娇怯与小心。
  “我瞧你屋里还亮着灯……小厨房煨了碗莲子羹,你可要用些润润喉?”
  沈子煜动作一顿,忙将小像合起,仔细塞回锦囊中,这才起身去拨了门闩。
  门扉轻启,沈莺端着一只粉彩青瓷盖碗立在门外。
  泠泠月光映照着她那张清秀讨喜的面庞,盈盈笑意间透着恰到好处的矜持。
  “这么晚了,怎的还没歇息?快进来罢。”
  沈子煜侧过身子,让她进了屋。
  沈莺步履轻盈地走到书案旁,将莲子羹搁在桌角,揭开碗盖。
  热气氤氲间,桂圆与红枣的甜香扑鼻而来。
  “我特意嘱咐驿馆的厨娘多熬了半个时辰,里头加了红枣和桂圆。”
  沈莺将白玉汤匙递过去,语气温婉。
  “表兄这几日案牍劳形,眼瞧着都清减了一圈,该好生补补气血才是。”
  沈子煜接过汤匙,舀了一口饮下。
  羹汤熬得软糯清甜,顺着喉管滑入,连日来胃里的那点寡淡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他放下玉碗,目光落回那堆乱如麻的卷宗上,苦笑了一声,叹道:“我至淮南已近十日,这案子竟是毫无寸进。”
  “扬州知府那帮人,个个虚与委蛇、顾左右而言他,我实不擅与他们打这等太极。今日在盐运司,险些被他们的一堆废话绕进沟里。”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抹柔色。
  “若是你表嫂在便好了。她生性聪慧,心思最是玲珑剔透,若有她帮着筹谋,定能替我从这些烂账里理出个头绪来。”
  沈莺在案旁的太师椅上安静落座,听他这般毫不掩饰地夸赞温眠棠,面上不显半分异色,反倒温顺地抿唇笑了笑:“表嫂自是冰雪聪明,表兄念着她,乃是人之常情。”
  “不过,两三个月的差使转瞬即逝,待表兄查明此案,带着赫赫功劳回京,表嫂定然欢喜得紧。”
  她一面温声细语地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方干涸的端砚上。
  她素手轻抬,执起墨锭,往砚池中添了些清水,动作娴熟而轻柔地研磨起来。
  一圈又一圈,不急不缓。
  沈子煜看着她那张乖巧恬静的侧脸,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心底不由涌上一股暖意。
  他温颜笑道:“此番南下,多亏有你跟着照料母亲,还能陪我解解闷。”
  “否则,我孤身一人闷在这驿馆里,终日对着这堆看不明白的账,怕是真要憋出病来。”
  沈莺研墨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息,那低垂的浓密长睫轻轻颤了颤。
  随即,她抬起眼眸,一双杏眼里弯出盈盈的光亮:“表兄若不嫌烦,莺儿往后每晚都来替表兄备些宵夜,陪表兄说说话,替表兄红袖添……添些茶水,也省得表兄独自苦闷。”
  沈子煜心思稍显粗线条,并未察觉她话中那险些脱口而出的越界之词,只觉表妹体贴,便颔首应道:“那便辛苦莺娘了。”
  “不辛苦的。”沈莺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渐渐浓黑的墨汁上。
  “表兄往日待我那般好,此番又允我随行来淮南长见识,莺儿能为表兄做的,也不过就是这些端茶倒水的小事罢了。”
  晕黄的烛火将她纤细白润的手指映得犹如美玉,淡淡的松烟墨香在室内氤氲开来。
  驿馆外头,秋虫在墙根下鸣唱,衬得这夜色愈发安谧妥帖。
  沈子煜将碗中剩下的莲子羹用尽,随手拾起一卷白日里未看完的供词,顺口探问道:“母亲今日身子可还大好?一路舟车劳顿,她老人家向来脾胃弱,恐是不太习惯南边的水土。”
  “表兄放心,伯母今日精神头极好,晚膳还用了一整碗碧粳粥呢。”
  “只是我瞧着,伯母似是对扬州偏甜的菜色略有微词,念叨着京里的松瓤鹅油卷。”
  “明日我正打算带丫鬟去街肆上转转,寻一寻有没有卖京中糕饼的铺子,买些回来哄伯母开怀。”
  沈子煜闻言,心头大慰,由衷赞道:“莺娘心思细腻,实在有心了。”
  沈莺将墨研至浓稠适度,轻轻搁下墨锭,起身盈盈福了一礼:“墨已研好,表兄若要写折子,便不必再费手了。夜已深,莺儿便先告退,表兄也切莫熬得太晚,明日还需去衙门周旋呢。”
  “好,你且去罢,穿过穿堂时小心脚下。”
  沈莺提着裙裾退出书房,反手轻轻合上了那扇雕花木门。
  踏出院落,转过那道绘着岁寒三友的照壁,一地清冷的银白月华兜头洒下。
  沈莺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方才在屋内那副乖顺温婉的神情,在月色下悄然褪去,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细微的笑意。
  表兄说想她。
  表兄说闷了,说没她陪着要憋出病来。
  表嫂再是聪慧玲珑又如何?
  远水解不了近渴。
  在这远离京城的三千里外,替他研墨添香、嘘寒问暖的,是她沈莺。
  她只需慢慢来,水滴石穿,男人的心,总归是肉长的。
  沈莺抬手,理了理鬓边被夜风拂乱的碎发,脚步轻快地踏着月色,回了自个儿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