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 114章 回京又如何?
  裴修晏在紫檀长案后坐定,重新翻开一份朱批到一半的折子。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冯晋悄声步入,垂首禀报:“大人,淮南那边有飞鸽传书。”
  “沈大人花了旬日功夫,已将扬州盐运司的旧账理得一清二楚,死死咬住了何半城挪用官引的铁证。估摸着,不日便要拔营回京了。”
  裴修晏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
  “沈子煜倒是真有些能耐。”
  裴修晏将紫毫搁在砚台上,眼底毫无波澜,犹如寒潭般深不可测。
  回京又如何?
  千里之外,淮南道扬州。
  夜色已深,府衙客苑内依然灯火通明。
  沈子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终于将最后一份弹劾文书落了印。
  满桌的账册与票据摊了足足三层,墨渍斑斑的草稿纸堆了半人高。
  从盐运司提调的陈年旧档里,他犹如抽丝剥茧般,花了整整一旬的功夫,不眠不休,终于理清了那条隐藏在数百笔流水中的暗线。
  何半城。
  这个盘踞扬州数十年、权势滔天的盐商巨贾,挪用官引三万余石的铁证,此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案头的文书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后仰靠进椅背,肩颈处如坠铅石般的酸痛在这刻才被察觉到。
  门外传来轻叩声。
  “子煜,开门。”是母亲李氏的声音。
  沈子煜忙起身,快步走去拉开门扇。
  李氏披着件半旧的鹤氅站在廊下,身后跟着端着三层紫檀食盒的沈莺。
  “这么晚了怎的还不见熄灯?”
  李氏皱着眉上下打量他,满眼心疼。
  “瞧这眼底都青了。案子的事我听冯管事说了,可是查出眉目了?”
  “回母亲的话,查出来了。”沈子煜点点头,声音虽有些暗哑,却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明日一早,儿子便修书八百里加急上报御史台。”
  李氏面上顿露欣慰之色,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连声道:“好,好。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待回京之后,你的前程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沈莺在旁边适时地插了话,声音脆生生、娇滴滴的:“表哥为了公差案牍劳形,表姑母心疼得紧,特命厨房连夜做了醉鸡。”
  “莺儿又亲自守着炉子熬了两个时辰的参汤,表哥快趁热用些罢。”
  她说着,轻移莲步进了屋,将食盒里的碗碟一样样端出摆在小几上。
  沈子煜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底涌上一股暖意,温言道了谢。
  今日扬州知府设宴庆贺,他在外头虚与委蛇地应酬了一圈。
  腹中其实已有八分饱,但母亲与表妹的一番心意不好推却,便顺从地坐下来又用了些。
  李氏在旁边看着儿子吃东西,嘴上不住地慈爱叮嘱,又念叨了几句回京后要去大相国寺里烧高香还愿的话。
  说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李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面露倦色。
  “行了,娘年纪大了,熬不住这夜风,先回去歇了。”
  李氏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意味深长地瞥了沈莺一眼。
  “莺儿,你表哥今夜高兴,让他多饮两杯无妨,但切莫让他喝太猛伤了胃。”
  沈莺乖巧地垂首福了福身,温顺道:“姨母放心,莺儿自会仔细看着表哥。”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由丫鬟搀扶着没入夜色中。
  屋里便只剩下沈子煜与沈莺两人。
  沈子煜今夜确实是高兴的。差事办成了,这悬在头顶、压在心尖的石头终于安稳落了地。
  他从一旁的黄花梨柜中取出一坛上好的扬州桂花酿,拍开泥封,给自己斟了一满杯。
  “表哥。”沈莺隔着矮几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腮,杏眼盈盈地望着他,“这趟差事可算是圆满了,回京之后,嫂嫂见着你,定然也是欢喜得紧。”
  沈子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情的笑意自唇角荡漾开来,目光都变得柔和:“是啊,南下离京已有快两个月了,也不知她在家里过得可还习惯。”
  他自袖袋中摸出那只用锦缎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像,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一眼。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丽,脸颊微圆,唇畔缀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等回去了……”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画卷边缘,声音极尽温柔,“定要带她去东市,好好尝尝她念叨了许久的那家糖蒸酥酪。”
  沈莺看着他注视画像时那般痴迷的神情,眼底有一抹算计的幽光一闪而过。
  她很快掩饰住情绪,微微低下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柔媚地替他又将空了的酒杯斟满。
  “表哥难得有这般松快的时刻,多饮两杯亦是无妨的。”
  沈子煜本就不是个善饮之人,酒量浅薄。
  但今夜心情实在舒畅,加之在知府宴上已被劝了不少黄酒。
  此刻被那股甜香一冲,竟也没推辞,接过来仰首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
  这扬州的桂花酿,初入口时绵软甜润,谁知后劲却猛烈异常。
  大约饮到第七杯还是第八杯的时候,沈子煜的眼神已渐渐涣散,单手撑在桌沿上,修长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
  “表哥,你醉了。”沈莺的声音自对面幽幽传来。
  “没……没醉。”
  沈子煜胡乱摆了摆手,舌头已然有些打结,眼前的景物重影交叠。
  “棠棠……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也不知是在对谁倾诉,手中却死死攥着那张小像,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中人的眉眼。
  沈莺缓缓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他身侧。
  她不动声色地将他手中的小像一点点抽走,反扣在案面上。
  随后伸出绵软的手臂,半个身子几乎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
  “表哥。”她声音柔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蛊惑人心的甜腻。
  “夜深露重,在这儿趴着会着凉的。莺娘扶你回房歇息罢。”
  沈子煜已然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了,由着她搀扶起来,步履踉跄着往卧房挪去。
  他身量颀长,比沈莺高出一个头还多,整个人的重量如山般压将过来,沈莺的肩膀顿时矮了一截。
  她咬着细细的银牙,半拖半抱,一步步将他架到了那张雕花拔步床边。
  方扶着他沾了枕席,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