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120 章 他未曾徇私袒护
  长信宫,佛堂。
  梵音袅袅,沉水香的白烟如丝线般缠绕。
  太后裴氏端坐于紫檀蒲团之上,正手执狼毫,于暗花洒金笺上抄录《地藏经》。
  掌事姑姑琴若步履匆匆,碎步趋至近前,跪伏于地,将前朝的消息细细回禀。
  笔锋微顿。
  一滴浓墨自毫尖坠落,于经文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乌黑。
  前几日听闻裴修晏退了与阮家的婚事,太后尚且将信将疑,只当是小辈间闹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龃龉,总归是有转圜余地的。
  如今这犹如重锤的弹劾密折一出,方知一切皆是蓄谋已久。
  “他连哀家的面子都不给了?”太后嗓音极轻,却淬着极冷的霜意,犹如深秋寒水。
  琴若伏低身子,声色微颤,低声答道:“大司马呈的是密折,直递御前,并未经过中书省……太后娘娘若要拦,恐怕……”
  “拦?”太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裴修晏。先斩后奏,让哀家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琴若壮着胆子宽慰:“娘娘息怒。大司马素来持正不阿,或许只是秉公办案,并未深想这其中的牵扯……”
  “秉公?”太后将狼毫重重掷于端砚内,溅起几点墨星。
  “退婚之时那般决绝爽快,此刻又痛下杀手出具密折弹劾,竟是半分旧情也不肯顾念。”
  “阮书意乃太傅嫡女,自幼熟读女则女训,焉能做出那等市井下三滥的下药手段?这其中的罪名,怕是有心人硬生生给她扣上去的。”
  她闭了闭眼,心底泛起深重的疑云,“那折子里,所谓被下药的女眷,究竟是谁?”
  芳若摇头:“折中隐去了名讳,只以某官眷代称。刑部那边也是三缄其口。”
  太后手指蓦地收紧,腕间的沉香佛珠深深陷入皮肉。
  纳采宴那日,借故称病中途离席的女眷……唯有沈家那个庶女出身的媳妇。
  若真是为了一个低贱的妇人,裴修晏竟不惜与阮家决裂,公然拂逆她这个亲姑母?
  这便绝非一时意气,而是真正的脱轨失控。
  “宣阮太傅的夫人进宫。”太后声音沉冷如铁,“哀家倒要亲自问问,阮家究竟生了个怎样的好女儿,能惹得大司马这般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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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秋风肃杀,卷落庭中枯叶。
  刑部的判书如一阵寒飚,席卷了整个京城。
  阮家千金以禁药蓄意伤人,虽未酿成大错且系初犯,仍被判禁足三年,不得踏出阮府半步。
  阮太傅教女无方,连降两级,自正二品太傅贬为从三品太常卿,彻底逐出中枢核心。
  消息一出,满京哗然。往昔车马若市的阮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颓败凄迷。
  日影西斜,温眠棠倚在窗畔,手里闲闲翻着一卷话本。
  晚翠打起湘妃竹帘,裹着一身寒气小跑进来,因走得太急,险些绊在门槛上。
  “姑娘!”
  “阮家出事了!”
  温眠棠视线仍落在书页上,未曾抬眼:“何事这般惊慌?”
  晚翠几步扑至膝前,将外头打听来的消息悉数倾吐。
  “……听闻是呈了密折!购药的人证,下药丫鬟的画押口供,铁证如山,俱全了!”
  晚翠红了眼眶,又是后怕又是解气,“姑娘,天理昭昭,她那般歹毒害您,如今这便是现世报!”
  “听闻阮太傅也被贬了官,阮家算是彻底栽了个大跟头。”
  室内陡然阒寂。
  晚翠察觉出主子的异样,渐渐收了声,小心翼翼地仰面端详:“姑娘不高兴么?那阮家小姐嚣张跋扈,如今总算得了教训。”
  温眠棠将书页轻折一角,合拢搁于紫檀小几上。
  唇角极轻地牵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凉薄又缥缈,转瞬即逝。
  “……咎由自取。”她淡声吐出四字。
  晚翠见她神色平淡,低声嘟囔:“奴婢只是替姑娘委屈。”
  “那夜若不是……姑娘险些就着了道。如今大司马秉公查办,倒是替姑娘出了一口恶气。”
  温眠棠回身执起案头笸箩里的绷子,嗓音清泠:“朝堂之事,岂是我们内宅能妄议的。外头的话,听过便罢,莫要再提。”
  晚翠乖巧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绝不出去乱嚼舌根。”
  温眠棠未再多言。
  禁足三年,相较于她所历经的,已然是莫大的恩赐。
  “至少……”她低敛着眉眼,视线长久地停驻在某一行墨字上。
  嗓音轻若游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回应对晚翠方才的话,“他未曾徇私袒护。”
  他终是言出必践,替她将这口气出了。
  此念一生,心湖竟泛起一丝极古怪的涟漪,说不清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还是对那人深不可测之手腕的悚然。
  晚翠怔愣片刻,未能听懂她话中深意,只当是感慨大司马的公正,便附和道:“是呀,大司马这时候还是铁面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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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秋光澄澈。
  温眠棠方用罢早膳,赵妈妈便端着一只白瓷盅,堆着满脸热络的笑意打起毡帘入内。
  “少夫人,这是老奴特意吩咐小厨房慢火煨的红枣山药粥。”
  “您在宫中这十来日定是辛苦,合该好生将养补益一番才是。”
  赵妈妈将瓷盅搁在案上,一双精明的吊梢眼不着痕迹地在温眠棠面上打了个转。
  只见她虽梳着极素雅的发髻,面色却如春水洗过般白里透红,竟比离府前还要娇艳丰盈几分。
  温眠棠接过晚翠递来的银匙,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口香粥,眼帘半垂。
  见赵妈妈仍杵在原地,方淡声启唇:“还有事?”
  “倒也没旁的事。”
  赵妈妈干笑两声,试探着凑近了些,“只是想着,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向来眼高于顶。”
  “少夫人在宫里若受了什么委屈,或是见着了什么稀罕事,只管同老身说说,也好替您宽宽心。”
  温眠棠捏着银匙的手微顿,瓷勺轻轻碰着碗壁,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太后娘娘差遣的绣活,日夜都在赶工,规矩极严,里头的桩桩件件,岂是能随意向外透露的。”
  她抬起一双澄澈似水的秋眸,目光掠过赵妈妈那张赔笑的脸。
  “若是从这院里传出些不该有的风言风语,惹了上头的忌讳,这责罚降下来,怕是整个沈家都担待不起。”
  赵妈妈面上的笑意蓦地一僵,讪讪地垂了首:“少夫人教训得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这嘴严实得很,定不敢去外头乱嚼舌根。”
  话虽如此,待退出了正院,赵妈妈那张刻薄的老脸便沉了下来。
  她原盘算着少夫人此番去岁安当差,定是得了太后青眼。
  本欲凑趣巴结奉承一番,顺道套问些宫闱里的细软话,好向淮南老夫人交差。
  孰料,这位少夫人竟是油盐不进,连半句敷衍的场面话都懒得给了。
  赵妈妈自个儿写不得信,便径直去了前院,寻了个账房的先生代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