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宴终散。
裴修晏拜别长公主,于众目睽睽之下,极为自然地执起温眠棠的手,扶她登上了马车。
温眠棠甫一入厢,便似被抽去了满身筋骨,软软跌靠在软缎车壁上。
她羽睫轻颤,胸口犹自急促起伏,出了一身冷汗。
裴修晏凝眸望着她这副强撑后的疲态,深眸中掠过怜惜。
他长臂一展,轻易便将这具娇躯捞入怀中,下颌轻轻抵住她发顶。
“棠棠,可是累坏了?”他声线低沉,温柔得似能滴出水来。
温眠棠未曾抗拒,顺从地将脸颊埋入他染了酒息的衣襟中,闷声道:“今日宴会,我如履薄冰,唯恐一语踏错。”
裴修晏胸腔微震,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大掌覆上她的脊背,隔着狐裘,一下下地轻抚。
“有本侯在,这大靖朝堂,谁敢教你有事?”他低首,薄唇印上她鬓边的乌发,“棠棠今日表现极好,长公主殿下向来眼高于顶,今日肯赐下鸳鸯佩,足见是真心看重你。有此一点,便已足矣。”
温眠棠仰起脸,“可大司马今日为护我,当众拂逆诸位诰命夫人的颜面……我只怕那些流言蜚语似刀剑无眼,会毁了您这二十余载的圣人清誉。”
“清誉?”裴修晏冷嗤出声,眉眼间漫开抹薄凉,“棠棠与我朝夕相对,竟还不知本侯是何等样人么?那等用以束缚庸碌弱者的虚名,本侯何曾放在眼里?”
“可是朝野上下,皆奉您为模范……”
“那不过是权术的遮羞布罢了。”裴修晏打断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指腹略带侵略性地摩挲着她娇嫩的唇瓣,“只要这天下权柄尽握于本侯掌中,那芸芸众生,便只能作歌功颂德的泥塑木雕,谁敢置喙半句?”
他眸光幽暗,攫住她的视线:“棠棠,且再忍耐些时日。”
温眠棠心里稍安,鼻尖漫上些酸楚:“大司马待我越好,我这心里,便越是惶恐不安……”
“不必惶恐,你只需安心受着。”
说话间,马车已稳稳停在永宁坊别院门前。
未待车夫放好脚踏,裴修晏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趋主院。
裴修晏将她轻掷于床上,温眠棠后背方一陷入锦被,眼见男人欺身压下,心跳如擂鼓般失了章法。
“大司马,夜深了……”她指尖抵住他的胸膛,试图寻个退避的由头,“您背上的伤尚未大愈,郎中交代过,切不可劳神动气,当早些歇息才是……”
裴修晏却连半分退缩的余地也未曾留给她。
他单手轻易拢住她乱动的双腕,按向她头顶的锦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高大的身躯覆下,滚烫的呼吸携着酒气,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
“那点皮肉伤,死不了人。”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今日在席间,瞧着那些蠢物刁难于你,你却还要强颜欢笑。本侯坐在那处,恨不能当场拔剑,将他们的眼珠子一一剜出来喂狗。”
温眠棠被他话中的戾气骇得浑身一颤:“您别这样……我并未受什么委屈……”
“本侯瞧着,便是天大的委屈。”裴修晏松开她的手腕,长指转而灵巧地挑开她繁复的宫装衣带。
丝绸衣衫簌簌滑落,露出大片如雪似玉的肌理。
温眠棠羞愤交加,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环胸,“大司马,您至少将烛火吹熄了吧……这般亮堂堂的,教人如何自处……”
“不吹。”裴修晏握住她试图遮掩的纤手,十指强行扣入她的指缝,借着摇曳的红烛,一寸寸描摹着她染上绯色的面庞与锁骨,“本侯偏要看着。”
他的掌心滚烫,抚过她细腻的腰肢。
“棠棠,你方才在席间,偷看了本侯三次。”他俯首,薄唇若即若离地厮磨着她的唇瓣,似惩罚又似引诱,“莫要狡辩。每一次你望过来,本侯这心底,便炽烈一分。”
“我、我那是怕您在席间饮多了酒……”她呼吸急促,话音已在他的抚弄下碎不成调。
“是么?”裴修晏低笑一声,一口咬住她白皙修长的脖颈,“那此时这般软在本侯怀里,也是怕本侯饮多了酒么?”
温眠棠吃痛,发出一声娇软的呜咽:“疼……大司马,您弄疼我了……”
芙蓉帐暖,重重帷幔垂落,掩去了一室靡丽。
他在她耳畔低喘,汗水顺着锋下颌滴落,砸在她雪白的肩头,“棠棠……说你是我的。”
温眠棠被迫仰起颈子,指尖抓紧了他散落的玄色衣襟,泣出声来:“我是你的……”
“不够……”裴修晏继续着。
窗外风拍打着窗棂,将床内的喘息、低泣,尽数吞没在漫漫长夜之中。
直至云收雨歇,天际已泛起抹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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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门棂外忽而传来两声叩扉声,随之便是冯晋的禀报:“大人,宁州急报。”
榻上,裴修晏倏尔睁眼。
那双深墨色的眸子里全无半点初醒的惺忪。
怀中的温眠棠似被这细微的动静扰了清梦,细眉微蹙,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软糯呢喃:“大司马……何事?”
裴修晏极轻地自她颈下抽出手臂,大掌安抚地轻拍她的脊背,嗓音温润:“无碍,前朝杂务罢了。天色尚早,你且安心再睡会儿。”
待她呼吸复又绵长,他方替她掖好锦被,披上玄色外袍。
放缓脚步拉开房门时,他侧过高大的身躯,将涌入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说。”门扉阖上,他声线压至极低,透着霜雪气。
冯晋双手递上一本厚重的账册与密信,难掩激动之色:“主子,梁孟涛贪墨官银、私通水匪之铁证,暗卫已尽数查实收缴。今日早朝,可呈递御前。”
裴修晏接过卷宗,未发一言,转身往书房行去。
冯晋紧随其后,轻手轻脚掩上了房门。
书案后,一室静谧,唯余翻阅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裴修晏一目十行,扫过几页,薄唇勾起弧度,随即将账册掷回案上。
“做得极好。”他抬眸,目光清寒,“今日早朝,本侯亲自将此事呈上。梁孟涛这颗棋子,也是时候该收了。”
冯晋迟疑片刻,终是躬身进言:“大司马三思,梁孟涛毕竟是太后娘娘近日才看中的人,更是太后意图伸向江南的钱袋子。您若将他一棍子打死,太后那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这个节骨眼上动梁孟涛,等同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拆太后的台……”
裴修晏端起案上的茶盏。
茶水早便凉透,他却似无所觉,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
他冷嗤一声,斯斯文文地开口,“太后欲用一纸赐婚,将她打发去宁州,那梁孟涛亦想借这桩婚事,踩着本侯的底线,去攀附他那青云路。”
他指腹摩挲着瓷壁,语调森寒:“一个要断本侯的念想,一个,竟妄图拿本侯的人做跳板。冯晋,你说,这如意算盘是不是打得极好?”
冯晋悚然一惊,垂首道:“属下只是担忧此举惹怒太后,于大局有碍。”
“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裴修晏放下茶盏,长身玉立于窗前。
修长的指节搭在窗棂上停了片刻,终是掀开一角毡帘,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
“本侯此番弹劾,名正言顺。贪墨河工银两、以劣石充好料、强占良家民女、逼死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按我大靖律例办事,便是太后,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他话音微顿:“他想要升官发财,本无甚大错。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肖想本侯的人。敢觊觎她,便是嫌命长了。”
冯晋后背陡然窜起寒意。
跟在大人身边多年,他太清楚,这般漫不经心却又寒凉透骨的语气,意味着什么。
“大人说的是,敢动温娘子,自是死路一条。”冯晋低声道,“那太后那边……”
“梁孟涛一倒,太后手里便断了这刚连上的江南银脉。”裴修晏松开毡帘,转过身来,容色已恢复了素日的无波,“没了这钱袋子,她那赐婚的底气,也就散了。至于太后会不会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