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78章 斥责赵琰沉不住气,可他自己呢?
  温眠棠指尖微顿,随即淡声道:“请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小厮被引进了堂内。
  那小厮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双手高举,呈上一只约莫尺长的紫檀木匣,
  恭敬道:“小的是瑞王府的人,奉世子之命,特给沈夫人送来一点薄礼。世子言说,夫人看过便知。”
  晚翠上前将匣子接了,拿进里屋,轻轻搁在温眠棠手边的小几上。
  温眠棠放下绣针,伸手将那紫檀木匣的盖子缓缓掀开。
  匣内铺陈着一层名贵的细绒衬布,上头齐齐整整地卷着一缕蜀地供奉的金线。
  那金线色泽匀亮,光华内敛而不显浮夸,一看便知是多年窖藏的极品,竟比宫中赐下的那批还要细腻匀称几分。
  金线之侧,附着一张折叠齐整的素色笺纸。
  温眠棠拈起展开,上头的字迹清隽端方。
  “昨日殿中,闻夫人领了太后娘娘绣经袱的差事,小王府中恰有母妃早年珍藏的一卷蜀金线,不知可否入得了夫人的眼?权当小王替母妃向夫人讨教针法的一点谢仪。赵琰敬上。”
  温眠棠将那寥寥数语静静看了一遍,眼前不期然地浮现出昨日大殿之外,那年轻世子借故拦下她时,眼底那抹直白的亮色。
  那样的眼神,她实在太熟悉了。
  自及笄以来,这般少年慕艾的眸光,她见过不知凡几。
  她生了这样一副招摇的皮囊,那些小郎君们哪怕极力掩饰,可那藏在眉眼间的倾慕与悸动,又岂能瞒得过她?
  她自然清楚,这匣名贵的金线背后,藏着的是何等炽热的试探与示好。
  晚翠凑上前瞧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姑娘,这金线的成色可真真是极好的,比宫里赐的还要匀净呢!若是拿来绣那经袱,定能省去您不少眼力……”
  “收回去。”温眠棠神色未变,将那笺纸按原样折好,连同金线一并放回匣中,合上了木匣。
  “啊?”晚翠愣在当场。
  温眠棠已然站起身来,行至桌案前,取了一张空白的素面拜帖,提笔蘸墨。
  她一面落笔,一面温声吩咐道:“回一张帖子,教周叔引那小厮出府,将东西原样带回去。”
  “就说臣妇断不敢受世子如此厚赐。宫中恩赏的料子已足敷使用,恐辜负世子一番美意,万望世子海涵。”
  “可是姑娘……”晚翠满心不甘,“那金线确是好用,宫里赐的那批偏细,盘暗纹时您自己也说走针极费神。”
  温眠棠搁下紫毫笔,将帖子晾干折好,递入晚翠手中。
  她静静地注视着晚翠,眸光温柔如水却清醒万分:“晚翠,我且问你,瑞王世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晚翠咬了咬下唇,低声答道:“世子是皇家宗室,天潢贵胄;您是……五品御史的夫人。”
  温眠棠将那紫檀木匣一并推入晚翠怀中,嗓音轻柔。
  “他年方十七、尚未婚配。今日他差人送来金线,明日满京城的权贵便要传沈夫人不知廉耻,暗中攀附皇室。”
  “我在这深宅里已然被人暗中盯着了,若再平添一桩闲话,便是往自己脖颈上多套了一条绞索。”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认真:“况且,赵琰年纪尚轻,行事全凭一腔意气。他今日这番举动是何用意,我心知肚明。”
  “正因知晓,便更不能给他留哪怕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一开始便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对他、对我,皆是保全。若为了贪图一时之便,行事拖泥带水,反倒是不妥。”
  晚翠捧着那分量不轻的木匣,听着自家姑娘字字句句的剖白,只觉后背生了一层薄汗。
  她恍然大悟,眼眶顿时微红,满脸皆是愧色:“姑娘心思深远通透,是奴婢蠢笨如牛,竟把事情想得这般简单。方才奴婢还眼皮子浅地劝姑娘收下这等烫手山芋……”
  说着,晚翠屈膝便要福礼认错:“奴婢知错了,险些给姑娘惹下大祸端。”
  温眠棠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眸光轻柔,唇边带笑:“你自幼跟着我,一心只盼着我少受些累,我岂会不知你的忠心?日后行事多留个心眼便是了。我不怪你,快去回了那小厮吧。”
  晚翠仰头看着自家姑娘那张清丽绝伦的温柔面容,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
  姑娘生得这般好,性子又这般温柔通透,走到何处都有人惦记。
  可偏偏这份美貌,带给姑娘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福报。
  “奴婢省得了,这便去回了周叔。”晚翠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静谧,温眠棠重新坐回绣绷前,拈起细针,指尖沉稳如初,继续盘绕着那一根根金线。
  入夜,新都侯府。
  裴修晏散朝归来后,便径直入了书房处理的公文,案头的折子已然批阅了大半。
  冯晋端着新沏的建州云茶入内,顺带将今日暗中打探来的消息一并禀明。
  “……主子,沈家内宅那边,素锦递了消息出来。赵妈妈昨晚去了前院一趟,隐晦地问了两句宫宴的事,被沈夫人四两拨千斤地打发走了。”
  “沈夫人自昨夜起便在赶制太后娘娘要的经袱,几乎不曾合眼。”
  裴修晏翻动折子的修长手指未曾停顿,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嗯”。
  冯晋垂首,继续禀道:“另外,瑞王世子今日午后,差人给沈夫人送去了一匣年份极好的蜀金线。”
  “她收了?”他声色无波地问。
  “退回去了。”冯晋如实禀报,不敢有丝毫添油加醋。
  “连匣子带回帖一并退的。素锦说,那回帖措辞恭敬疏离,亦不留半分余地。”
  裴修晏将那页折子翻了过去,那张如玉雕般完美的容颜上瞧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赵琰倒是沉不住气。不过大殿上见了一面,当天便巴巴地遣人送东西上门。”
  “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他的?皇家的规矩礼数,竟都让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冯晋斟酌着字句,小心地开口:“世子到底年纪尚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沈夫人容色倾城,少年人见了,一时心动,也属人之常情。”
  裴修晏手中的朱笔稳稳落在折子上。
  人之常情?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掠过一抹极暗的嘲弄。
  他在此处高坐明堂,指点江山,斥责赵琰沉不住气,可他自己呢?
  费尽周折,到头来,也不过只得到了那一晚的片刻温存。
  裴修晏搁下朱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入椅背中,视线穿透窗棂,落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沉沉夜色里。
  “太后初三要去大相国寺进香。”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嗓音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威严,“沿途多安排些暗卫盯着,护好她,别出任何岔子。”
  “属下遵命。”冯晋领命,恭敬退下。
  书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余一盏孤灯如豆,火光摇曳。
  裴修晏独坐案后,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支吸饱了朱砂的御笔。
  他的视线虽落在案角那一沓尚未批完的折子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退了赵琰的东西。
  一点极淡的弧度在他那薄凉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扬起,快得宛如错觉,旋即便又隐没于那副惯常的平和面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