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若凝结成冰。
裴修晏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他再度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快要捏碎她的骨头:“谁准你自轻自贱,自称玩物的?”
那张向来如神台玉雕般的脸上,此时只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收起你那些卑微的心思。”
“那我算什么?”
温眠棠强忍了大半日的委屈,终于在这个时候彻底释放。
她仰着脆弱的修颈,清泪顺着眼角簌簌滑落,正落在他紧攥的手背上。
“求大司马高抬贵手,放过臣妇,能不能……别再来纠缠我了……”
寂静的寝室内,唯余她压抑凄楚的抽泣。
“放过你?”
裴修晏怒极反笑,嗓音低沉。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大半个身躯的重量覆了上去。
修长的大手顺势扯住她腰间的系带,只需轻轻一挑,那仅剩的布料便会散开。
温眠棠惊恐地瞪大双眼:“不……不要!”
“落霞山的雨夜,你也是这般求我的,可后来呢?”
裴修晏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间,看着她如枝头落叶般簌簌发抖,他的动作堪堪停在她腰间,并未真正扯开那根系带。
他缓缓抬起那只落了她泪水的手,将骨节分明的手背抵在她的唇边。
男人的眼眸如深渊,幽幽开口:“将我手上的眼泪舔干净。舔干净了,今夜便饶了你。”
温眠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可感受着压在身上的危险身体,她深知,若拂逆了他的意,今夜这床榻之上,必是另一番叫天天不应的荒唐。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半晌,她终是妥协般微微张开了泛白的唇。
她颤抖着凑上前,粉润的舌尖小心探出,轻轻卷走他手背上那滴咸涩冰凉的泪珠。
那一瞬间,他呼吸陡然粗重。
那轻柔的一扫,勾起一阵舒爽。
裴修晏盯着她濡湿的红唇,身体已然到了极致。
就在他心神激荡,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温眠棠半垂的眼底却忽地划过一丝羞愤与恨意。
她并未如他所愿那般乖顺地退开,而是骤然张开贝齿,一口狠狠咬在了他近在咫尺的食指指节上!
这一口咬得极重,毫不留情,不多时,口腔里便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嘶……”
裴修晏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非但没退,反而由着她咬,甚至将手指往她温热的口腔里恶劣地送了半寸,抵开了她的齿关。
温眠棠大惊失色,被这动作逼得被迫松了口,急急往床榻深处缩去。
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一双美目含着水光,又惧又恨地瞪着他。
裴修晏缓缓收回手。
修长的指节上,赫然印着两排深深的、泛着血丝的牙印。
他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抹去指节上的水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清风霁月。
“牙尖嘴利。”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醇厚的笑声自胸腔震荡而出,竟是真真切切地染上了几分愉悦,全无半点动怒的迹象。
裴修晏再度倾身上前,不顾温眠棠瑟缩的躲闪,带着薄茧的长指轻轻蹭过她犹带泪痕的眼尾,温柔缱绻。
“如今倒是长脾气了,连我的手指也敢咬。”
“从前怎么不知你还有这般烈性?”
温眠棠身子僵硬,抓紧了身前的锦被,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又做出什么荒唐举动。
裴修晏却并未再强迫她,只是将方才那只莹润的白玉瓷瓶轻轻搁在了她的枕边。
“方才药还未上完,待会儿平复了,记得自己匀开涂好。”
他的视线凝在腮边那道极细的红痕上,语气越发轻柔。
“你素来娇气又爱美,这细皮嫩肉的,若是真落了疤,来日对着菱花镜,心里还不知要怎么难受。届时别躲在被子里哭。”
温眠棠被他这般反常的柔声细语激得起了一层细栗,她咬着泛白的唇瓣,撇过脸去,不愿再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见她这般防备抗拒的模样,裴修晏也未曾动怒。
他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微微敞开的衣襟拢好。
转身走向后窗,临行前,身形微微一顿。
清泠的月色下,他回眸看向缩在床榻深处的娇弱身影。
“早些歇息,莫要想太多。”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嘱咐,裴修晏推开窗棂,鸦青色的身影掠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再寻不见半点踪迹。
唯余那若有似无的清苦檀木香,在这方逼仄的内室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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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天际方才微微亮起,晚翠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内室的槅扇门。
“姑娘,该起了。”
温眠棠其实早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后半夜几乎未曾合眼。
昨夜翻来覆去到三更天,脑中反反复复皆是今日的仪程。
大司马与阮府换庚帖,五品以上官眷皆要入侯府观礼,她作为御史之妻,自是避无可避。
“嗯。”她掀开锦被坐起身来,声线中还透着一丝未褪的轻哑。
梳妆台前,晚翠替她绞干了净面的温帕子,递上前去,口中絮叨着:“今日去新都侯府观礼,姑娘预备穿哪一身?”
“依奴婢看,前几日新做的那套月白色折枝莲纹的褙子极好,端庄又大方。”
温眠棠接过梳篦,顺着如瀑的长发慢慢往下通,神色平静:“今日侯府门庭若市,我不过是个五品官家眷,往角落里一坐,本就不该惹人眼目。”
“便依你说的,取那件月白褙子,内里配那件浅藕色的抹胸,下头搭一条水绿色的百迭裙便可。”
晚翠应了一声,转身去拔步床前的衣笼里将衣物取了出来,伺候温眠棠更衣。
待那身衣裳穿戴妥当,晚翠退后半步打量,却不由得暗自咋舌。
自家姑娘这身段相貌,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分明是最合乎规矩、最不打眼的素净颜色,可穿在她身上,那纤纤楚腰不盈一握,胸前交叠的衣襟微微撑起一道傲人的弧度。
露出的那一截修颈犹如凝脂,整个人似笼着一层江南水乡的烟岚,清丽脱俗。
便是一滴融在水里的水,也是最晶莹剔透的那一滴。
温眠棠并未察觉晚翠的异样,只顺手将一支素银海棠簪别入乌发间,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施了薄粉的脸颊。
那道细微红痕,用了那人留下的玉瓶膏药后,竟当真半点痕迹也无了。
过了今日,一切荒唐与纠缠,都该彻底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