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 151章 这院子,是大司马的
  温眠棠捧起粥碗啜饮两口,眸光落向庭院角落。
  干枯苍劲的枝干覆着一层残雪,隐有暗香浮动。
  土质微干,她便去井畔汲了半桶井水,顺着根脉徐徐浇灌。
  午后,晚翠与素锦满载而归。
  素锦虽不通市井还价之道,掏碎银铜钱时却极是干脆利落。
  温眠棠挽起月白衣袖,在井旁支起竹架,将青翠欲滴的雪里蕻逐一濯洗干净,摊在竹匾上沥水。
  “晚翠,将墙角那口粗陶缸搬来。”
  待陶缸置定,温眠棠半跪于蒲团之上,开始码菜。
  铺一层碧绿的菜叶,撒一把细白粗盐,点缀数粒花椒与两片老姜。
  她探出纤白的手掌,掌心聚力,一层一层用力下压。
  青涩咸苦的汁水自指缝间渗出,腌渍得指尖微微泛红作痛。
  这套腌菜的手艺,乃是幼年时在温府小院里姨娘手把手教她的。
  那时的温家正院克扣月例,冬日里没有新鲜果蔬,姨娘便是这般带着她腌菜度日。
  她那时身量尚小,够不着缸沿,便立在旁侧殷勤递送盐罐。
  如今思之,那一抹苦涩的咸香,反倒成了她颠沛半生中最安稳的念想。
  “姑娘,换我来压罢,您的手都冻红了。”晚翠心疼地凑上前。
  “无妨,快成了。”温眠棠将最后一层菜叶死死覆紧,拍落掌心残盐,“去寻块洗净的青石来压实封口。待七日之后,便可开缸佐饭。”
  她转身回了灶房,提起那块纹理紧致的牛后腿肉,运刀如飞,依着纹理切作二指宽的齐整肉条。
  “盐粒、八角、花椒、姜片,碾成细粉端来。”她吩咐道。
  料粉拌匀,温眠棠抓起一把,覆在肉条上细细揉搓。
  指腹力道沉稳,寸寸按压,务求将每一丝辛香皆揉入肉理之中。
  这极耗腕力,小半个时辰下来,她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
  晚翠蹲在灶下添柴,笑逐颜开:“过年时将这风干肉切片铺在米饭上焖蒸,米粒吸足了肉香,该有多馋人。”
  “届时再切上一碟腌雪里蕻碎,炒些肉末佐粥,最是开胃。”
  温眠棠浅笑着接话,余光忽而瞥见门前伫立的素锦。
  素锦提着水桶静默立在门边,目光落在那案板上码放齐整的肉条上,神色隐带怔忪。
  温眠棠凝视她两息,语调温和平缓:“素锦,从前可曾尝过自制腌晒的风干肉?”
  素锦微愣,垂首低语:“奴婢……从未尝过。”
  温眠棠将沾满料粉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抹了抹:“那今年除夕,你便同我们一道在这院里过罢。”
  素锦提着水桶的指节骤然收紧,耳根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未多言,只默默将水桶提入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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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西下,天际泼开一片融金般的暖橘。
  温眠棠蹲在庭院微融的雪地旁,手执引线竹针,将腌渍妥当的肉条穿过麻绳,细细打上绳结,预备明晨悬挂于西廊下风干。
  暮色将老梅与她的身影拉得极长,空气中弥漫着花椒辛香与残雪消融的清冽气息。
  院门忽被不紧不慢地叩响了。
  晚翠在灶房应了一声,甩着布巾跑去启门。
  门扉方开,小丫鬟面上的轻快之色骤然凝固。
  温眠棠并未立时抬首,手中依旧稳稳挽着棉线绳结。
  “晚翠,门外何人?”
  晚翠并未答话,神色紧张。
  温眠棠心头微沉,终是停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直起腰身,抬眸望去。
  裴修晏静立于斑驳的门庭之外。
  今日他未着朝服,亦未佩金印,唯穿一领鸦青色暗纹便袍,外罩石墨色素面大氅。
  墨发仅以一根素雅的墨玉簪半挽,长身玉立于暮色残雪之间,清贵绝尘,宛若谪仙降世。
  那双深邃幽微的凤眸,正隔着半个庭院,静静凝落在她微沾料香的指尖与素净的面容上。
  温眠棠慢慢站起身来。
  她身上还系着粗布围裙,纤细的指缝里夹着盐粒和花椒碎,左侧莹润的面颊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小片棕红色的调料粉。
  “大司马?”
  “嗯。”
  裴修晏从容地抬脚迈过门槛,踏入这逼仄的小院,四下端详了一遭。
  “来看看我的院子。”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极了,浑然似个收租的主家来巡查自己的产业,天经地义。
  温眠棠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脑海中飞快地流转过无数细枝末节。
  那牙人信誓旦旦称主人会不定期来查看,又称主人爱洁净,惜花草。
  再思及那低得离谱的租金和这间处处皆妥帖如意的小院。
  她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这院子,是大司马的。”
  温眠棠胸腔里倏地躥起被欺骗的火气。
  然此念方起,便被冬风吹作了清醒。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波澜。
  如今她已然离了沈家,孑然一身,唯余微薄的绣活维生,姨娘那头尚需流水般的诊金药费。
  若逞强骨气,拂袖而去,又能流落何方?
  她纵然摸不透这权倾朝野的男人究竟在盘算着什么,但眼下,生存方是第一要务。
  这嗟来之食,她不吃也得吃。
  裴修晏行至梅树下,抬起修长匀称的指骨,拂了拂枝头残雪,回首望她。
  “我名下产业甚多,这处闲着也是闲着。”
  温眠棠抬眸,冷冷盯着他。
  “那牙人,也是你安排的。”
  裴修晏缓缓开口:“牙人所言,字字属实。”
  “我确实不愿将院子赁与邋遢之人。前一任租户,家中三个总角小儿,险些将我这棵梅树薅成了秃木。”
  温眠棠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大司马,您这般费尽心机,究竟有完没完。”
  裴修晏并未作答。
  他绕着那株梅树转了半遭,微微倾身探看了根部的泥土,而后直起身,余光瞥向她。
  “浇过水了?”
  温眠棠抿唇不语。
  这男人这么忽略自己的诘问了?
  那自己也不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