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177章 只要她能这般安稳顺遂,好好的便行
  永安端着黄铜火箸,将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霜炭拨了又拨,添换了三回,终是忍不住低声劝道:“世子,好歹用上两口罢?这鲈鱼羹是小厨房掐着时辰新吊的汤底,若是再热上一回,鱼肉便老了,平白辜负了底下人的心思。”
  赵琰负手立于窗前,他未曾回眸,只淡淡抛出一句:“撤了罢。我不饿。”
  永安欲言又止,端着黑漆托盘的手僵顿在半空,却并未依言将膳食撤下。
  他犹疑着上前了半步,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小心:“世子……城南那边,有消息递回来了。”
  赵琰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少顷,他方缓声道:“说。”
  “暗卫来报,温姑娘那处位于永宁坊的小院,今夜有贵客到访。”
  永安觑着主子孤寂的背影,字斟句酌地回禀,“一辆华盖马车停在巷口,已有小半个时辰了。那车身虽无任何家族徽记,也未悬挂灯笼,但……跟车扈从之人,属下认得,是新都侯府的冯统领。”
  窗外的夜风骤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窗格上,簌簌作响。
  这个方向,隔着大半座喧嚣繁华的京城,莫说永宁坊那一星半点的灯火,便是连城南的夜色也望不真切。
  “所以,是新都侯府的车马。”赵琰的声音极轻。
  永安垂下头,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赵琰将撑在窗棂上的手缓缓收回,他转过身,缓步踱至书案前落座。
  案头正摊开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泥金花笺,上头的墨迹已然干透。
  原是他反复斟酌了许久,打算过两日送往永宁坊的乔迁贺礼礼单。
  他思量了多日,送金玉锦缎恐惹她防备为难,送俗物又觉委屈了她,最终才拟下两坛上好的桂花酿与一匣子鹿肉脯。
  既不显得打眼,又能为她那小院添些活泼的烟火气。
  他静静注视着那张花笺,清润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日在长街,是他替她挡开了轻薄之徒的纠缠,亦是他替她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希望之门。
  可门后走来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他。
  “世子……”永安见他神色黯然神伤,终是忍不住轻声探问,“既然大司马已经去了,那咱们这乔迁贺礼,还要不要……”
  赵琰将那张泥金花笺沿着折痕一点点叠好,妥帖地压在端砚之下,指腹于案沿来回摩挲着。
  “送。”他终是开了口,嗓音虽轻,却透着执拗,“照着原先拟的单子备下,一样也不必改。”
  永安面露难色:“可是,若叫大司马知晓了,只怕……”
  赵琰沉默了一瞬,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随即,他抬起头来,清润的眸中已悉数敛去了方才所有的黯然。
  “你若实在担忧。”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便对外头说,是感念温姑娘先前在长信宫为母妃解过围、替母妃化解了一场难堪的情面,我以瑞王府的名义送份薄礼聊表谢意。”
  永安一怔,迟疑道:“可……长信宫那次茶宴,王妃她并未……”
  “我知道。”
  赵琰出言打断,生生将永安后半截话堵在了嗓子眼。
  案头的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出少年微微抿紧的、透着几分倔强的唇线。
  他当然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的“解围”,那不过是他信手捏造出来的理由罢了。
  长信宫那日的茶宴上,母妃好端端地坐在席间,何曾有过什么难堪。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一个堂堂正正的、让旁人挑不出半分毛病的由头。
  因为那个真正的理由,他连一个字也无法宣之于口。
  永安张了张嘴,深知自家世子虽性情温润如玉,可一旦认定的事,便是九牛也拉不回。
  他终是咽下了满腹的忧虑,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说罢,便端起那早已冷透的膳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赵琰独坐良久,慢慢将单薄的脊背靠上椅背。
  他仰起头,盯着头顶沉沉的黑暗,胸腔里郁结着的那口浊气,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缓缓吐出。
  感念解围。
  多么体面。
  体面到,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了。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
  什么解围,什么情分,不过是拿来哄骗世人的一层虚伪窗户纸。
  那层纸底下紧紧裹藏着的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她。
  他缓缓抬起手,用玉罩子将案头那盏孤零零的烛火一并熄了。
  四周顿时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暗之中。
  他合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明晰入微的画卷。
  那是在东市喧嚣的街头,天寒地冻,她围着一条洗得微微发白的棉布围脖,怀里紧紧抱着两只圆滚滚的冻梨,从熙攘的人群中逆光走来。
  那日的朔风很大,吹乱了她额前柔软的碎发。
  她却弯着一双清如秋水的明眸,笑靥如花。
  那时她不知有人在暗处看着她,只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寻常市井的微小欢喜里。
  那样便好。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无声地牵了牵唇角。
  心底那份青涩而无望的爱慕,被他妥帖地折叠、深藏于不见天日的角落。
  只要她能这般安稳顺遂,好好的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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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熹微的光透过窗纸筛落,在屋内铺开浅浅淡淡一层。
  温眠棠甫一睁眼,便觉颈间酸软,似不堪重负,稍一翻身,腰际亦随之传来阵阵沉闷的钝痛。
  身畔早已空了。
  锦被叠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的颠鸾倒凤不过是她酒后的一场梦。
  唯有枕上那缕散不尽的沉木檀香,依旧霸道地盘踞着,昭示着那人的存在并非虚妄。
  她撑着酸软的手肘坐起身,散乱的青丝滑落肩头,视线不经意扫过枕畔,却见一只陌生的描漆食盒。
  朱红为底,绘缠枝莲纹,做工精巧,显然出自侯府。
  迟疑着掀开盒盖,一碟桂花糖藕玉白晶莹,静卧其中。
  藕片薄如蝉翼,均匀剔透,浸在澄亮的蜜汁里,丝丝缕缕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芬,直往鼻尖里钻,指尖触及时,竟还带着温热。
  “姑娘,盥洗的水备下了。”
  晚翠端着铜盆进屋,话音未落,便倏然顿住。
  目光先是落在姑娘散乱的青丝上,随即不受控制地滑向她微敞的领口,那片雪白肌肤上,几点若隐若现的殷红痕迹,刺得她眼睫一颤。
  她嘴唇翕动了数下,终究是一个字也未敢问出口,只将铜盆重重搁在架上,仓皇垂下头去寻干净的巾帕。
  温眠棠接过巾帕,任由微凉的水汽浸润面颊,隔着氤氲水雾,声音平淡无波:“看什么?”
  “没、奴婢没看什么。”晚翠别开脸,语速快得像在躲避什么,“姑娘今日想穿哪件衣裳?奴婢去柜里为您取来。”
  温眠棠未再追问。
  拾掇齐整后,她坐回绣案前,将那件耗费了半月心血的双面绣屏风铺展开,一针一线地检视,遇到绷面稍松之处,便细细补上两三针。
  这件活儿是锦绣坊年前最后一桩大单,屏风正面是溪山雪霁,反面是红梅报春,两面套色,针法繁复,极费工夫。
  她收了尾针,咬断丝线,迎着光细细端详了半晌,确认再无瑕疵,方才长舒出一口气。
  “晚翠。”
  “奴婢在呢。”
  “下午我去锦绣坊交了这趟活儿,你先跑一趟东市。”温眠棠屈指算着,“备两刀红纸,一罐浆糊,干果蜜饯各称半斤,再买十支蜡烛。对了,还有两斤上好的白面,年三十,我们自己包饺子吃。”
  晚翠的眼睛霎时亮了,像被点燃的烛火:“姑娘,我们……我们也要过年了?”
  温眠棠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怎么,往年不过的么?”
  “往年那哪儿叫过年呀!”晚翠接过钱袋子,喜滋滋地往腰间一系,嘴巴快咧到耳根,“在沈家那会儿,年三十就是陪着老夫人守岁,底下人磕一溜儿的头,膝盖能疼上好几日,席上的菜也只许看不许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