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4章 这是哪家来的小丫鬟
  天光未破,温眠棠已然睁了眼。
  身畔,沈子煜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句梦呓,手臂复又熟稔地搭上她的腰际。
  她未动,亦未再试着阖眼。
  这一夜便是这般挨过来的。
  脑海中那缕迦南沉香散了又聚,聚了复散,直折腾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倦意。
  待沈子煜起身洗漱,步出房门,室内方才真正静谧下来。
  温眠棠款步至菱花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白得泛青的面容,眼睑微肿,眼下洇着一点乌青。
  她取过巾帕,浸入凉水中,绞干后敷于面上。
  帕子换了三回,那点浮肿才勉强消了。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微牵,却未凝成笑意。
  裴修晏是何等人物?
  大靖朝第一权臣,新都侯,大司马。
  莫说寻常朝臣,便是天子见之,亦要敬让三分。
  可她,竟将这般高不可攀的圣人,拖入了那样泥泞荒唐的梦里。
  荒唐透顶。
  她用力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将铜镜反扣于妆台之上。
  珠帘微动,晚翠端着食盘进来,搁到桌上。
  “姑娘,粳米粥熬好了,今日特意添了红枣与桂圆,您趁热用些。”
  晚翠凑近瞧了眼她的面色,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昨夜又没睡好?
  温眠棠接过竹箸,拨了拨碗里的粥,“许是入了夏,有些燥热罢了。”
  晚翠欲言又止,见她已垂首用粥,便将满腹忧心咽下,转而道:
  “今日奴婢得去成衣铺取那两件改好的夏衫,姑娘可还有旁的事,要奴婢顺道去办的?”
  温眠棠饮了半碗粥,将碗盏搁下,稍作踯躅。
  “你顺路去趟药铺,买一包酸枣仁回来。”
  “酸枣仁?”晚翠眉心微蹙,“那不是安神定志的药么?姑娘可是心悸难眠?
  温眠棠拈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
  “春夏交替,心火燥些,泡水喝降降火罢了。”
  晚翠垂眸应下,退出去前,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眠棠并非不觉,只是权作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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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刚过,温眠棠去正房请安。
  方打起帘子,婆母李氏的声音便自里间漫了出来。
  “来了?正好,你帮我瞧瞧这几件衣裳。”
  她身旁的丫鬟正将一摞衣物抖落开来,铺陈于长案之上。
  温眠棠走近,方看清那是一批花色老旧、颜色暗沉的衣裙。
  李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着佛珠,眼皮都未抬。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穿过的,压在箱底也是白放着,料子厚实,你拿回去改一改,日常穿穿尽够了。”
  她顿了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温眠棠素净的衣袂。
  “你嫁妆里的那几件衣裳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总穿也不像话。这些虽旧了些,到底是正经料子,比外头成衣铺子赶出来的强。”
  温眠棠屈膝行了个礼。
  “多谢母亲赏赐,儿媳这便拿回去,好生改制。”
  她双手接过那一摞旧衣。
  回到院子里,温眠棠将衣裳搁在床榻上,一件件翻看。
  有三件的确还算齐整,换了领口袖口尚能穿得出去。
  其余的要么泛黄发硬,要么接缝处的线头都散了。
  最底下压着一件靛蓝底子的褙子,右侧袖口处,赫然缀着一块颜色驳杂的补丁。
  晚翠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凑到她耳根子底下才敢开口。
  “这哪是给人穿的,分明是作践姑娘。”
  “收起来。”温眠棠把能改的叠好搁在一边。
  余下的,胡乱拢成一摞,吩咐道:“塞进柜底去罢,莫叫旁人看见了。”
  晚翠心有不甘,却也只得依言照办。
  温眠棠独坐于床沿,天光自镂空窗棂斜洒进来,映照着她的侧脸。
  恍惚间,想起一件陈年旧事。
  温家。
  她的姨娘住在后院最偏的一间厢房里,窗朝北,一年到头晒不着几日太阳。
  窗纸破了一个角,风灌进来时呼呼地响,刘姨娘拿浆糊补了又补,始终没敢叫人来换新的。
  “叫人换一张纸,传到夫人耳朵里,又要说我摆谱。”
  姨娘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穿针引线,替五岁的温眠棠改一件小衫。
  那小衫是姨娘自己的旧裙子拆的,青灰色的棉布,洗了太多遍,软塌塌的。
  嫡姐温婉宁六岁生辰那日,府里大摆筵席。
  温眠棠也去了,穿的就是那件改小的青灰衫子。
  嫡姐坐在主位上,粉色的绸裙绣着牡丹团花,头上戴着赤金的小蝴蝶簪。
  众星捧月般,被几个姨娘生的庶女与堂表姐妹簇拥着。
  温眠棠端着碗坐在席尾,安安静静地吃饭。
  温婉宁的眼神扫过来,停了一瞬。
  “哟,这是哪家来的小丫鬟,怎么坐到席面上来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温眠棠攥住筷子,指节收紧了,没有抬头。
  她把碗里剩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了,搁下碗筷,擦了嘴,起身行了个礼,退出去。
  姨娘的屋里未曾掌灯。
  她推门进去,看见刘姨娘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眠棠默默爬上床榻,伸出小手,环住姨娘的臂弯。
  “姨娘,别哭。”
  刘姨娘回过身来搂住她,眼泪滴在她头顶,又烫又密。
  “是娘没用。”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碎。
  “是娘没用,平白叫我的棠儿受这等委屈……”
  “娘。”温眠棠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棠儿不委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最好看的衣裳穿。”
  刘姨娘闻言,却哭得越发不可收拾。
  那年的冷月,透过破了角的窗纸照进来,与今岁的月光,实则并无分别。
  温眠棠回过神来,手里还捏着那件旧衣的袖口。
  她松开手指,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行至庭院,那株海棠已谢了大半。
  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铺了满径,踩踏上去,绵软且无声。
  有一朵将落未落地挂在矮枝上,被风一吹,摇摇欲坠。
  她弯腰摘下来,搁在掌心端详了片刻,掌心一翻,花瓣被风卷走了。
  午间,沈子煜遣小厮递了张字条回府,只道御史台公务繁杂,需留衙晚归,叮嘱她不必等候用膳。
  温眠棠将条子折好收进袖中,转头吩咐灶房,将晚膳的时辰再往后延一延。
  下午的光阴是最难打发的。
  她坐在窗下做针线,绣的是一方素帕,角上描了折枝梅的花样,是给沈子煜擦汗用的。
  这劈丝配色的水磨工夫,尽是昔年刘姨娘手把手教导的。
  十数载光阴荏苒,这门手艺倒成了她从温家后宅带出的,唯一的傍身长物。
  绣至中途,正房李氏院里的丫鬟打起帘子,唤她去前厅陪客。
  来客是沈家的一门远亲,身畔还依偎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唤作沈莺。
  白净面皮,眼珠灵活,见了李氏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婶娘,嘴甜得含了蜜。
  李氏端坐上首,拉着沈莺的柔荑端详良久,眼角眉梢全是笑。
  “这孩子,几年未见,竟出落得这般水灵。听你母亲说,你绣的屏风连绣坊的师傅都夸?”
  沈莺低垂粉颈。
  “婶娘休要打趣莺儿,不过是闺中闲来无事,瞎绣着排遣光阴罢了。”
  “瞎绣?你母亲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氏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沈莺的手背,话头忽地往旁处一拐,“性子又好,针线又好,将来也不知便宜了谁家。”
  温眠棠落座下首,执起青瓷执壶,正为客续茶。
  素腕轻悬,水流如线。
  壶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
  她玉指微稳,茶面涟漪渐息,杯底几片碧绿的雀舌打着旋儿,缓缓沉底。
  李氏的视线从沈莺身上掠过来,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落了一落,又收回去。
  意思已经送到了。
  用不着说第二遍。
  暮色四合,客方散去。
  温眠棠立于院中,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