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22章 大司马何以要这般破格拔擢于你?
  五日转瞬。
  温眠棠独坐西厢廊檐之下,膝头平铺着一段水光潋滟的湖蓝色云锦。
  这是沈子煜前两日托人捎回的,特意嘱咐给她裁制夏衫。
  李氏纵然眼热心酸,碍于儿子明言,到底不好生生昧下。
  象牙尺贴着布面滑过去,她在心里默算着尺寸。
  打算先给沈子煜赶一件透气的中衣,他在值房里熬了这些天,里衣怕是早洗得发毛了。
  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沈子煜身着青色鹭鸶官服,迎着西斜的残阳跨过门槛。
  他眉宇间虽带着连日未眠的灰青倦色,然整个人却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亢奋。
  素来温润内敛的双眸,此时亮得灼人,似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
  “夫君?”温眠棠搁下象牙尺,起身迎去,眉眼温柔,“可是漕运的案子有了眉目?”
  沈子煜疾步至她身前,并未如往常般径直回屋更衣,只定定凝视着她:“结了。”
  “江南六省转运使,三十万两的亏空,今日早朝之上,全案查实,彻底结案。”
  “太好了,夫君总算能安安稳稳睡个囫囵觉。”温眠棠舒了口气,唇角漾开浅笑,“我去唤晚翠烧水,你好生洗去一身的尘灰……”
  ”棠棠,不止是结案。“
  他反手,一把紧紧攥住她纤细的腕子。
  “今日早朝,为夫连升两级。如今,已是正五品监察御史。”
  “连升……两级?”温眠棠怔忡。
  “是大司马。大司马亲自在御前出言保举。”
  沈子煜攥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你没看见今日朝堂上是什么情形。那些牵涉进去的官员,背后全有世家门阀撑腰,我一介寒门,本以为折子递上去便如泥牛入海。”
  “可大司马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接过了我的折子。“
  他的语速在加快,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大殿上。
  ”他说我清正廉明、心思缜密,是一把能剜去朝廷腐肉的利刃。力排众议,鼎力举荐!”
  “圣上当即应允,除了官衔,更额外赏赐白银五十两,另赐崇仁坊三进官邸一座。”
  沈子煜低首,目光滚烫地胶着于她面上:“崇仁坊,棠棠。那是四品以上朝廷大员方能入驻的显贵之地。”
  “这恩典自是逾格了,可大司马亲口保举,圣上钦准,若加推辞,反倒是不识抬举。”
  大司马。
  御前保举。
  崇仁坊赐宅。
  温眠棠的笑意有些僵硬。
  “棠棠?你面色怎么这般难看?”
  沈子煜终于发觉不妥,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手怎也冰凉至此?”
  她能说什么?
  拿什么去说?
  告诉他,你没有发现蹊跷吗?
  一个刚入仕的寒门七品,即便立下泼天之功,大靖开国至今,又有哪朝哪代的先例,能劳驾大司马这般越级提拔、赐宅重赏?
  那些近乎荒谬的揣测,在唇齿间滚了三遭,终是被生生咽入肺腑。
  她没有任何凭证,亦不忍击碎丈夫日夜苦熬换来的骄傲与信仰。
  “……事发突然,我只是欢喜得紧,竟觉着像在梦中。”
  “夫君辛苦这些日子,终是熬出头了。”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菩萨显灵呐!”
  正房门帘被掀开,李氏在赵妈妈搀扶下快步出来。
  显见方才在屋内,已将院中夫妻二人的话听了个十成十。
  李氏满面红光,眼角眉梢皆是狂喜。
  一把攥住沈子煜的手臂,上下打量,眼圈都激泛着红:“子煜!正五品的监察御史!咱们沈家这回算是彻底出头了!“
  “少爷当真是文曲星下凡,前途无量!老夫人这下可要享大福了!”赵妈妈满脸堆笑,在旁连声奉承。
  “母亲慢些,当心脚下。”沈子煜赶忙双手去扶。
  李氏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三下,旋即转身,厉声吩咐赵妈妈:”明日一早,把库房那些红木箱笼悉数抬出来晾晒,趁早将物件规整妥当。”
  “那是三进的大宅子,规矩得重新立。正房上院自然是我住,东跨院给子煜做外书房会客,西跨院……“
  她横了温眠棠一眼,拖长了声调:”便给你们小夫妻住罢。那五十两御赐赏银,明日领回来,直接送到我屋里入账。新宅需添置何等家什,须得由我亲自过目定夺。”
  沈子煜眉心渐拢。
  他望着妻子单薄的肩线,与方才二人独处时的鲜活判若两人,心头难免生出一丝郁气。
  ”母亲。“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平稳稳地压过了李氏还在絮叨的尾音,”搬家的事,怕是要从长计议。“
  李氏一愣,回过头来瞪大眼睛:“怎么?圣上的赐宅,还不赶紧搬进去?”
  ”崇仁坊那等高门宅邸,闲置已久,必是屋顶漏雨、墙皮剥落,家什也需重新修缮打制。这一番折腾下来,少说也得月余。“
  ”母亲年事渐高,身子又常觉疲乏,若现在跟着搬进去受那等劳碌,万一病倒了,传到御史台,同僚们该说儿子为了摆阔不顾老母死活。儿子刚升了官,根基未稳,这不孝的名头担不起。“
  他看着李氏,放缓了语调,晓之以理:”不如由我与棠棠先过去盯着修缮,等里外焕然一新、通了风了,儿子亲自雇八抬大轿,风光接您过去享清福。“
  李氏三角眼横扫过去:”你如今做了大官,嫌我这老娘碍事了?“
  ”母亲误会了,儿子全是为了您的康健和儿子的名声着想。“
  满腔的憋闷无处发泄,李氏只能狠狠瞪向温眠棠,咬着后槽牙啐道:“好,好得很!你如今做了大官,嫌我这老娘碍事了。”
  “定是有人见天儿在你耳畔吹这等挑拨离间的枕头风!罢了!”
  她用力甩开赵妈妈的搀扶,怒气冲冲地转身:“我便在这破落院子里再受两个月的委屈!只盼你们夫妻俩去了高门大户,别忘了本!”
  门帘重重落下,正房的木门摔得震天作响。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檐角的雀鸟被惊得扑棱了几下翅膀。
  沈子煜转过身,有些歉然地握住温眠棠的手:”今日委屈你了。至少这一两个月,你不必再于母亲跟前晨昏定省,受那些闲气。我应承过你的事,总归是要作数的。”
  温眠棠敛下眉眼,未发一语,只顺从地将光洁的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肩胛。
  夜色深沉,如墨染就。
  沈子煜洗去了连日连夜的疲乏,只着素白里衣,将妻子娇软的身躯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
  ”崇仁坊那处宅邸,我已私下托人打听过了。院里正正生着一棵百年丹桂。”
  他的声线低沉松弛,蕴着倦意与餍足。
  “待到了金秋,满院子桂子飘香,我便差人在树下给你打一架秋千。”
  “再于东次间辟一处向阳的暖阁,留作你的绣房。我下值归来,便在一旁披阅公文陪着你。”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缓缓地顺下去又抚上来:”我早先说过,待为夫在朝中有了底气,定会护你周全。如今,总算是不曾食言。”
  温眠棠阖着双眸,面颊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倘若这些体贴入微的情话,放在月余前,她定会觉着自己是这世间最有福分的女子。
  可如今她只觉那棵还没见过的桂树已经在脑子里生了根,枝叶繁茂地遮住了天光。
  她轻缓地翻转过身,仰起脸,借着帐缝漏进的星点微光,定定端详着丈夫的眉眼。
  “夫君。”她声若游丝,“我今日反复思量……这般连升两级的越格恩典,莫说本朝,便是前朝亦是凤毛麟角。大司马何以要这般破格拔擢于你?”
  沈子煜低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收紧了些。
  “你呀,总是这般心思重。”
  他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无奈。
  “你身在内宅,自是不知此次漕运一案牵涉的利益有多深重。“
  “三十万两的亏空若追不回,今冬边关几十万将士的军饷便毫无着落。满朝文武皆忌惮得罪江南世家,无人敢撄其锋。”
  “唯有大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