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30 章 沈夫人倒是比令夫通透
  落雨的黄昏将新都侯府的朱漆大门洗得发亮。
  秦妈妈拉开角门时,神情明显滞了一瞬。
  门缝仅容一人宽,檐溜如线,细密的雨丝斜掠进来,沁透了门外女子的半边薄肩。
  “沈夫人怎的这般时辰过来了?”
  “外头雨势见大,夫人不若先进门房避一避。”
  温眠棠立在廊檐最边缘,寸步未进。
  “劳烦妈妈替我通禀一声,臣妇有万急之事,求见大司马。”
  秦妈妈的目光在温眠棠面上极快地流转过一圈,审度之意极淡极快。
  “大司马正在书房理政,夫人且候着,容老奴去通禀。”
  言罢,她转身没入回廊深处,侧门在温眠棠面前重新合上。
  天地间唯余雨声。
  温眠棠撑着伞,孑然立在昏暗的雨幕中。
  穿过几重深邃的庭院,书房外寂静无声。
  冯晋立在廊下,听罢小厮的传话。
  他转身推开书房雕花门,禀道:“大人,沈夫人,在角门外求见。”
  案后的裴修晏正持笔批注公文。
  他未抬眼,只吐出一个字:“引。”
  “是。”冯晋垂首退下。
  转身合上门扉的那一刻,冯晋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无言的嗟叹。
  他跟随主子多年,见惯了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却独独未料到,会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布下这等不见血光的杀局。
  诱沈子煜贪功冒进,借安王之手将其逼入绝境,步步连环,手段不可谓不阴损,确乎令人有些不齿。
  一炷香后,那扇角门终于再度开启。
  不知过了多久。
  那扇侧门才重新打开。
  秦妈妈擎着一盏幽微的纸灯笼步出:“大司马请沈夫人入内。”
  温眠棠收拢纸伞,抖落伞面的积水,抬步跟上秦妈妈。
  侯府的院落比她所想更为深闳,一重连着一重,长廊两侧仅燃着零星的壁灯。
  秦妈妈行在前头,走至第三道月洞门时,方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
  “大司马今日理了一日政务,颇为劳神,夫人入内,说话还请简练些。”
  “多谢妈妈提点。”温眠棠低声应下。
  待行至尽头的书房,周遭愈发冷清,竟连个值守的侍卫也无,仿佛刻意腾空了一般。
  秦妈妈在半掩的门前顿住,屈膝敛衽:“夫人请罢。”
  然后她便退入了黑暗的回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眠棠立在门槛外,强压下心头如擂的悸动,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很大,却因仅点了一盏青瓷如意灯而显得逼仄昏黄。
  裴修晏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坐在大案后。
  他的发束得整齐,玉冠在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那张线条分明的面孔愈显清隽端正。
  烛火将他的半边面容映得温润柔和,另一半却隐在阴影里,明暗交割的分界线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未曾抬头。
  温眠棠将滴水的纸伞搁置门外,跨过门槛。
  冷雨浸透的衣衫贴在肌肤上,激起阵阵寒意,她却顾不得战栗,只端正地理了理裙摆,在案前三步远处,规规矩矩地拜下。
  “臣妇温氏,拜见大司马。”
  屋内寂静,唯闻刻漏声声。
  半晌,裴修晏方将手中的笔搁入笔洗中。
  “起身罢。”他的嗓音一如往日般温和,却似覆着一层薄霜。
  温眠棠依言起身,双手交叠掩于袖中,没有去看他。
  裴修晏拈起案角的素白绢帕,不疾不徐地拭去指节间沾染的微末墨痕。
  “这般时辰,又逢这般急雨,沈夫人不在府中宽慰受挫的夫君,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就不怕落入旁人眼目,于夫人清誉有碍?”
  温眠棠袖中十指微蜷,指甲轻掐着掌心,强撑着镇定:
  “臣妇深知夤夜造访实属失仪。然夫君之事突生肘腋,虽大司马在御前出言相保,可三司会审在即,安王府岂肯善罢甘休?”
  “臣妇实已走投无路,这才斗胆厚颜,求大司马施以援手。”
  裴修晏将拭净的绢帕叠好,双手交叠闲搭于案面,微微倾身看着她。
  “沈子煜的事,朝会上已有定论。”
  “本侯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舍了颜面替他转圜,才堪堪保下他一条性命。”
  他顿了顿,透出几分莫测的深意。
  “沈夫人此时冒雨前来,莫非,是觉着本侯做得尚有不足?”
  温眠棠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以让她看清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又迅速垂下眼睫,咬唇道:“大司马这等保全之法,臣妇与夫君实觉惶恐。”
  室内静穆了一瞬,裴修晏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夫人倒是比令夫通透。”
  “可当时那般情形,安王连内府的修陵账都搬出来了,人证当场翻供触柱。”
  “我若不顺势说他年轻气盛、受了商贾小人的蒙蔽,难道要为了他,背上指使下属构陷皇亲的罪名吗?”
  温眠棠的呼吸微微急促,斟酌着字句,一寸一寸往外递话:
  “夫君查办京畿盐引一案,本就是大司马亲自拨下的差事。”
  “那份所谓受人蒙蔽的假账,大司马料事如神,当真事先毫无所觉么?”
  裴修晏略一偏首,似在极认真地品鉴她的话意,温声笑问:“沈夫人的意思是,本侯蓄意推他去触怒宗亲,乃至拿假账做局陷害他?”
  温眠棠紧抿双唇,未发一言。
  这种沉默,本就是诘问。
  “夫人多虑了。”裴修晏敛了笑意,目光深邃如海。
  “安王长史手脚不净乃是事实。”
  “本侯遣沈子煜去查,端的是看重他性情刚直,无所畏惧。”
  “至于那本假账,确是安王府抛出的香饵。”
  “可他为何会咬钩?”裴修晏摇了摇头,语气里竟添了几分痛心,“那是他自己贪功不知进退。查案之初,本侯便给过他暗示。”
  温眠棠羽睫重重一颤。
  那封拼凑起来的匿名信片,骤然浮现脑海。
  “适可而止……臣妇在夫君书房的碎纸中,见过那封信。”
  她恍然大悟。
  裴修晏毫无避讳地颔首:“不错。本侯早已提点,查至长史那一层便当收网。”
  “可你那夫君,偏要掘地三尺,执意攀咬安王。”
  “他欲立不世之功,欲平步青云,欲做这大靖朝第一等不畏强权的直臣。”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然过刚易折,锐气太过便是取死之道。”
  “”这个道理,他参不透,但沈夫人兰心蕙质,理当明白。”
  温眠棠遍体生寒。
  面前这个端坐如玉的男子,从头至尾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尘埃。
  他赐了差事,也给了警告,是沈子煜自己冲破了底线。
  “大司马所言极是。”温眠棠的嗓音终于泄露了软弱,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夫君自己莽撞失度,怨不得旁人。”
  “可事已至此,您权倾朝野,若肯在陛下面前再替夫君分说一二……”
  “分说什么?”裴修晏平静地截断了她的话音。
  “他越权行事,罪证确凿,给了安王府绝佳的反噬之机。”
  “”侯今日那一跪,揽下失察之罪,已是仁至义尽。”
  “若此时再强出头保他,陛下必会疑心整桩案子皆是本侯在幕后操盘,意在敲打皇室宗亲。”
  他叹息一声,目光中竟浮起几分无奈:“沈夫人,你且细思,本侯此时出言,究竟是救他,还是送他上断头台?”
  她怎会不知。
  温眠棠的面庞褪尽血色,肩膀在湿冷中难以自抑地发着抖。
  她膝盖一弯,再度跪伏于地,声音哽咽破碎:“难道……大司马要臣妇眼睁睁看着夫君身陷死地么?”
  “大司马手眼通天,若您都说无计可施,子煜便真的唯有死路一条了。”
  “臣妇愚钝无能,恳求大司马大发慈悲,赐子煜一条生路罢。”
  裴修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朵在风雨中零落的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