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 123章 求人不如求己
  不过两个时辰,晚翠领着孙太医跨过沈宅的门槛。
  老太医年近古稀,着一袭半旧的灰鼠布袍,须发皆白。
  温眠棠亲手斟了盏热滚滚的蒙顶甘露递去,温言道:“劳孙老冒寒过府,实在过意不去。”
  孙太医双手接过茶盏,借着茶壁暖手,眉宇间却凝着几分为难。
  他踌躇片刻,方叹道:“沈夫人,老朽便不兜圈子了。”
  “您请直言。”
  “令堂这肺疾,老朽看了亦有数月。”
  “初时开的几剂宣肺散寒之方,服下尚见起色,然药一停,便又故态复萌。”
  “此番入冬,受了风寒一激,旧疾发得更为凶险,咳出的痰液中,已然带了血丝。”
  温眠棠执茶的手倏地停住,茶汤微漾:“带了血丝?”
  “正是。”孙太医无奈捋须,“这病根深植肺络,绝非一朝一夕之故。”
  “乃是积年的寒湿淤滞,加之体虚气弱,已然伤了根本。老朽医术浅薄,唯能开些温吞方子暂压其表,却实难拔除病根。”
  室内寂静如深潭。
  温眠棠将茶盏轻轻搁回黄花梨小几:“孙老的意思是,若不能根治,往后……”
  “往后逢冬必发,一年恐凶似一年。”
  孙老太医观她神色,到底心生不忍,宽慰道,“不过夫人亦莫过忧,老朽虽力有不逮,然杏林之中卧虎藏龙,自有能解此厄者。”
  温眠棠抬眸:“孙老可是有明路指点?”
  孙老太医轻呷一口茶,缓缓道:“老朽早年曾于太医院供职,院中有一位陆太医,名唤衡之。”
  “此人乃三代御医出身,最是精擅这等肺腑奇症。”
  “前些时日,宫中宜贵妃缠绵数载的顽咳,众太医皆束手,便是这位陆太医,一剂古方,药到病除。”
  听闻“太医院”三字,温眠棠心湖顿如覆冰,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太医院的圣手,岂是我等寻常人家能延请的?”
  孙太医搁下茶盏,苦笑摇头:“按规制,太医院确只问诊于皇亲国戚与三品以上朝臣。若是旁人欲求,非得有贵人递贴子引荐不可。”
  话至此处,老太医忽地顿了顿,抬眸端详了温眠棠一眼,见这位年轻的沈夫人端坐如仪,眉目清正,到底心生了几分恻隐。
  他微微倾身,刻意压低了嗓音,几近耳语:“不过,夫人莫急。这世间的规矩虽严,却也并非铁板一块。老朽念在与夫人有缘,便交个实底。”
  温眠棠闻言,长睫轻颤,一双澄澈似水的秋眸望向他:“孙老请讲。”
  “那位陆太医,医术固然超拔,然其为人……却颇有些贪重黄白之物。”
  孙太医捋着胡须,低声道,“他家住长宁坊柳树胡同,时常背着太医院,私下接诊京中的富商巨贾。”
  “只是这私诊的门槛极高,单是叩门请人的诊金,便须得五十两雪花银起步。”
  “且他下药极猛,所用之方皆是百年老参、灵芝等罕见极品,药材花销动辄上百两。”
  孙太医叹息一声,将话挑明:“夫人若无高官权贵引荐,唯有另辟蹊径,用重金去砸开陆宅的门。这便是寻常人家的无奈之处啊。”
  温眠棠捏着绢帕的丰润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却如拨云见日,破开了一线微茫的生机。
  五十两起步的诊金,加之昂贵的药材,于寻常百姓而言确如天价。
  然她素来不喜仰人鼻息,这两年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苏绣绝活,零零总总竟也偷偷攒下了一百二十余两的体己。
  足够了。
  只要能叩开陆衡之的门,姨娘的命便有救。
  她缓缓站起身,端正地福了一礼,娇柔的身段在月白绸衫下愈显婉约。
  “多谢孙老指点迷津。这几日还劳您先开几帖压症的温补方子,诊金药钱,稍后我让晚翠随您去取。”
  孙太医连连叹息,拱手辞去。
  门扉阖上,屋内仅余温眠棠一人。
  她踱至窗畔,凝睇着庭中被北风卷落的枯叶,心绪反倒沉静下来。
  晚翠送罢太医折返,见温眠棠已然安坐于绣架前,端来一盏热茶搁在案边,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何必吞吐。”温眠棠眼未抬,针尖刺入素绢。
  “姑娘……”晚翠蹲下身,仰面轻语,语气里透着试探,“奴婢方才一路琢磨,孙老虽指了明路,可五十两的诊金实在骇人。“
  “那裴家小姐不是与您交好么?姑娘若以手帕交的名义,请她帮着递句话给侯府,求大司马行个方便,让陆太医出诊一趟,那诊金岂不是……”
  “不可。”
  温眠棠手中的彩线稳稳拉出,声音极轻,却有着不可撼动的坚韧。
  “为何不可?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晚翠。”温眠棠停了手中动作,眸光如雪,定定看她。
  “这世上的恩惠,皆暗中标了价码。”
  “我们这等微末之人,欠不起大司马的人情。他那般高高在上,若肯施恩,必定有所求。我拿什么去还?”
  “我与他本就身份悬殊,不该再有任何牵扯。若因此事再去求他,便是亲手将自己递到他手里。我绝不涉此险境。”
  晚翠怔了怔,旋即明白了姑娘话中的深意,虽心疼姨娘,却也咬唇不再多劝。
  姑娘向来有主意,认准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
  “我手里的体己,尚有一百二十多两。”
  温眠棠换了一根秋香色的丝线,语调重归清雅平缓。
  “过几日你去一趟长宁坊柳树胡同,先将那五十两诊金交了,把陆太医请去温府。”
  “至于药钱,若有不够,便将我前几日赶出的那几方帕子,还有那幅岁寒三友的屏心全去锦绣庄兑了银子。”
  “奴婢明白。”晚翠低应,却仍有些戚戚,“只是姑娘,您这般倾尽囊中羞涩,日后若遇着急事……”
  “只要我这双手还在,绣活便不会断。”
  温眠棠唇畔浮起清寂的笑意。
  “求人不如求己。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便绝不去欠那些还不清的情分。”
  寂寂深闺,唯闻针尖穿透素绢的沙沙声,伴着窗外凄紧的北风,寂静中却透着勃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