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125 章 她要强,他便由着她要强
  裴修晏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眸光扫过案角那方竹纹素帕。
  那个女人的骨头,远比她面上那对梨涡硬得多。
  “她那般防备于我,视本侯之恩惠若鸩毒,宁肯倾尽所有,也绝不会主动低头吐露半个求字。”
  冯晋不解,面露犹疑:“那大人的意思是……便这般袖手旁观么?”
  “明日晨起,你遣人去一趟孙府,将孙太医请至侯府。”
  裴修晏将冷透的残茶随手泼入洗笔洗中,长睫微垂,掩去眸底丝缕幽微的情绪。
  “自公中支取足额的银票,连同那陆衡之后续的药资窟窿,一并替她填平了交予孙老。”
  冯晋惊愕抬眸:“大人这是要……”
  “教孙老太医拿着银钱去寻陆衡之。”
  “让他派人去向沈夫人传个话,只道他与陆衡之乃是多年莫逆之交。”
  “看在孙某的薄面上,这叩门的诊金,便只收她十两。”
  如此一来,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免她受那熬油费火之苦。
  又能教她自以为是凭着自己的十两银子,堂堂正正地尽了孝道。
  冯晋恍然大悟,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般权谋算尽的大司马,竟会为了保全一个妇人的颜面与自尊,行这等迂回曲折、不为人知的暗中筹谋。
  “属下遵命,明日一早便去办妥。”
  冯晋不敢再多言半句,轻手轻脚退出了书斋,将门扉严丝合缝地掩上。
  书斋内再度冷寂下来,博山炉中的冷香袅袅。
  裴修晏徐徐抽回案角那方竹纹绢帕,摊开于掌心。
  素绢如雪,针脚细密,一分一毫皆透着绣者的清骨。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几竿修竹,唇畔终于牵起极清浅的笑意。
  她要强,他便由着她要强。
  她要清白无瑕,他便在暗处替她铺平所有的泥泞。
  次日午后,暖阳穿透薄如蝉翼的明纸。
  温眠棠端坐窗牖前,素手执针,正静静赶制一幅双面三异绣的团扇面。
  日光流转,映出她莹白手背上几道浅细的针痕。
  素锦端了盏新沏的茶入内,轻手轻脚地搁在小几边缘,福了福身:“少夫人,前厅刚收着了淮南那边递来的准信。”
  温眠棠穿针的动作微顿,并未抬眸,只随口问道:“可是夫君要归家了?”
  “正是。”素锦敛眉低首,“赵妈妈说,老夫人与大人一行已在归程,算算脚程,至多再有五六日便可抵达上京了。”
  “五六日……”
  温眠棠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番这数字,手下的秋香色丝线翻飞未停。
  “去知会周管事一声,让他带人开库房,清点一番待客的陈设。”
  “婆母与夫君爷舟车劳顿,这洗尘的接风宴需得提前备下。”
  “奴婢省得,这便去回话。”素锦应声,挑帘退下。
  室中重归阒寂。
  温眠棠绣完最后一片翠叶,方停下动作,徐徐揉转着微微酸沉的手腕。
  目光垂落,无意识地定格在右手食指那层因常年握针而生出的薄茧上。
  心念微转,那人不经意间的话语,又如水底暗石般浮现。
  那方竹纹绢帕……原是她离去前夜,于如豆灯火下匆匆缝就的敷衍之物。
  针脚算不得精绝,转折处甚至透着几分仓促,不过是为了赶紧了结,赶紧从那座私宅中脱身罢了。
  然则,那般高高在上之人,竟将其贴身藏着。
  温眠棠将绣绷覆于案上,起身斟了半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汤顺着喉管滑落,压下了心底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悸动。
  不去想了。
  想也无益。
  至暮色四合时分,晚翠打起竹帘入内,霜风扑了满怀,鼻尖与双颊皆冻得嫣红。
  “姑娘。”晚翠自怀中摸出个素布小包,将里头的碎银子仔细排在桌案上。
  一面搓着手取暖一面欢喜道,“今日锦绣庄的掌柜将那两方帕子和屏心全收了,共兑了三两二钱。”
  “掌柜的还夸姑娘针法愈发精绝,说若是姑娘肯接几幅大件的双面绣屏风面子,他愿出八两,乃至十两的重金呢。”
  温眠棠将银钱拨开,清点了一番,清雅的面庞上却无多少喜色:“三两二钱……距请平安脉的诊金尚有些距离,更遑论后续那无底洞般的药钱。”
  她将碎银收入妆匣最底层的暗格,有条不紊地分派:“明日你去炭行订一担极好的银霜炭,悄悄送去温府小跨院。”
  “再留一两银子出来,去抓些姨娘日常温养的方子。余下的,尽数封存。”
  “奴婢明白。”晚翠低声应下,眉宇间却笼上愁云,“只是姑娘,那陆太医的五十两叩门砖,咱们虽凑了个七七八八,可后续那百年老参、紫芝等奇药的窟窿,动辄百两,只怕咱们填不上啊。”
  “填不上也得填。”
  “你明日便去锦绣庄,应下那几幅双面大屏的活计。”
  “我定要攒够银钱,堂堂正正地请陆衡之跨进温家的门。”
  她语调清寂,字字坠地有声:“至于旁人施舍的捷径、还不清的情分,我绝不沾染半指。”
  ******
  千里之外,淮南府官驿。
  长廊下的羊角宫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周遭的寒意照得愈发分明。
  沈子煜立在廊下,对着满院枯枝发了半晌的愣,方才转身步入房中。
  行装已然归置妥当,书案上尚摊着几卷未及封口的盐案卷宗。
  门外忽而响起跫音。
  “表哥。”
  沈莺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姜汤,怯生生地立在门槛外。
  “夜寒露重,喝盏姜汤暖暖身子罢。”
  沈子煜的脊背蓦地一僵。
  他并未回眸,目光只敢盯着案上的墨字,嗓音干涩发紧:“搁下罢,我不渴。”
  语罢,他似是突然寻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公务,胡乱抱起几册卷宗。‘
  绕过她径直往里间书斋避去,步伐仓促得犹如逃遁。
  沈莺端着黑漆托盘,僵立于原地。
  她纤细的指节紧紧扣着碗沿,因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然则她面庞上的笑意却依旧端端正正地挂着,未见分毫裂痕。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李氏自隔壁院子缓缓走来。
  瞧见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扫过沈莺手中那盏原封不动的姜汤,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莺娘。”
  沈莺循声转眸,鸦睫轻颤,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姑母……”
  李氏上前两步,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搁在廊下的小几上,顺势执起她的双手,轻轻拍抚:“好孩子,你莫要往心里去。”
  “他这是心头虚,觉得愧对你,这才一味躲着。待回了上京,自有姑母出面替你做主。”
  沈莺顺势将脸颊轻伏在李氏的臂弯里,声线细若游丝,透着令人心碎的哀婉:“姑母折煞莺儿了,莺儿万不敢有此奢望。”
  “那夜……原是表哥贪杯吃醉了酒,莺儿从未心生怨尤。”
  “莺儿只盼能长伴姑母膝下,奉茶侍疾,至于什么名分、什么体面,莺儿统统不在乎的。”
  李氏听得心头大恸,连声叹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真是个懂事的傻孩子!你既跟了他,有了肌肤之亲,姑母怎忍叫你没名没分地委屈一世?”
  “你且宽心,这沈家的后宅,子煜他赖不掉,也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