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程允修如愿以偿看了马和枪。
  堂堂王爷,是苦着脸从定国公府离开的。
  他那京郊的温泉庄子可是皇帝舅舅赐下的啊!
  倒也不是舍不得,只不过那百鸟朝凤枪只让看,不让摸是怎么个事儿?
  ……
  送走程允修,桃灼终于安生了几日。
  这一松泛,就到了除夕。
  除夕到元旦,要进行两次祭祖。
  尤其是大户人家,礼制复杂,规矩极多。
  除夕下午家中男丁全部要去祖坟请先祖回家。
  除夕团圆饭前,合族人在祠堂外祭祖。
  之后再在暖花厅用饭、看戏贺新年。
  意为带先祖回家过年。
  待到元旦五更天,先要祭拜天地神明。
  再在祖宗牌位前祭拜祖宗。
  意为新年首日,向祖宗贺岁。
  往年桃灼不在京城,所以从未参加过。
  除夕前一天,桃煊已经细细向她讲述过。
  不过她也不甚在意。
  只因祭祀准备与当日的团圆饭有当家主母和下人们忙。
  迎回祖先有男丁忙。
  她一个闺阁小姐,虽也参加祭祀,但似乎不是很重要。
  除夕傍晚,祭祀大典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军士一路喊着“大喜”跑了进来。
  “大喜!国公爷回京了!”
  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国公府都听到了。
  桃灼听到也是震惊,但再看众人脸色,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先是老太太,她是诰命夫人,除国公外整个国公府品阶最高之人。
  今日的祭祀大典便是她主持的。
  听说大儿子回来,本来既激动又高兴。
  但一想到儿媳妇,高兴的神色便平复了下去。
  接着是二房众人。
  他们原计划是年后想办法将大房两姐妹除掉。
  这样等定国公夫妻回来,事情已成定局。
  为了国公府的颜面和家族未来,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如今这两夫妻提前回京,事情尚未部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定国公回府,祭祀便暂时终止。
  此时中门大开,全族人都出门迎接。
  老太太为首,身后跟着桃煊、桃灼两姐妹、后面才是二房和一众族人。
  定国公桃岑朔和夫人谢长缨在国公府门前下马。
  新皇登基时间不长,但如今边关平稳,定国公夫妇又镇守边关多年。
  他们上折子想回京为在外清修十几年的女儿补办及笄礼,且只回京一月。
  言辞恳切,处处恭谨。
  皇帝为彰显皇恩,特命二人可提前回京过个团圆年。
  桃岑朔是武将,如今回京除了甲胄,穿上锦衣,也挡不住一身肃杀之气。
  谢长缨则与京中贵妇不同。
  她小麦皮肤,穿着玄色大氅,身形高挑,英气十足。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十足的般配,十足的默契。
  二人一下马,便瞧见跟在王氏身后的姐妹二人。
  虽心中激动,但众多族人都在场,显然不是叙话的时候。
  桃岑朔同谢长缨先到中堂给王氏磕了头。
  又带着族人继续祭祀大典。
  用完晚饭,众人散尽,桃岑朔方带着桃煊姐妹到怀仁堂叙话。
  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好,也没妾室,因此一直同住此处。
  遣退下人,谢长缨一把将姐妹二人抱住。
  常年与风刀霜剑打交道、先帝亲封的四品靖边昭武将军竟忍不住掉下了泪花。
  “娘!”
  “母亲。”
  亲疏远近,一听便知。
  谢长缨愣住了。
  桃岑朔也愣住了。
  桃煊抹了抹眼泪,和父母一同看着桃灼。
  桃灼神色平静,她与桃煊感情深厚,是因这些年每月一封信,从未间断。
  但桃岑朔夫妻信件来往少,自然生疏。
  桃灼申请严肃:“此时说这话虽可能引父亲不悦,但我不得不说。”
  “二房和我们,父亲该做个抉择。”
  她不必问母亲。
  对一个母亲来说,女儿和小叔一家,根本不是选择题。
  但对父亲来说不一样。
  俗话说,“侄子门边站,不算绝户汉。”
  桃岑朔毕竟是个男人,想要香火也是人之常情,桃灼理解。
  桃岑朔大惊。
  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谢长缨则更冷静些:“可是二房做了什么?”
  桃煊则将桃灼回府后的事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有没讲到的地方,桃灼还在旁边补充。
  桃岑朔听完,又惊又喜。
  惊的是母亲和二房竟趁自己不在京城这般欺辱自己的女儿。
  喜的是自己女儿竟这般出息。
  但心中还是不免叹息,为了个爵位何至于此?
  桃灼盯着桃岑朔的脸,神色冰冷,目光幽深:
  “所以父亲,你选好了吗?”
  桃岑朔眼一立,狠狠拍了下桌子:
  “你个小兔崽子,当你爹我是什么人?”
  这女儿他见第一面就喜欢,就是说话不怎么好听。
  得吓吓她,不然不知道谁是老子。
  谁知,桃灼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既然父亲已有决断,那此次回京便上书留京吧。”
  “边关那边自有母亲和长姐操心,您在京城颐养天年便是。”
  “当然,”桃灼话锋一转:
  “若是父亲不愿,我有法子让您自愿!”
  见她小小年纪心中有如此成算,桃岑朔也不想立威了。
  自己堂堂定国公,一品骠骑将军,征战沙场几十年。
  回京第一天就被她一个小丫头安排颐养天年...
  心中好气又好笑。
  再仔细琢磨,又觉得有些心酸。
  当下也不端着自己国公爷的架子,好声好气的哄女儿:
  “女儿,为父错了,但二房那事,毕竟是你爹的亲兄弟...”
  “若是有还能救的,就留一命,你看可行?”
  桃灼饮了口茶,神色晦暗不明:
  “若是你那二弟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若真如此,你做什么为父绝不拦你。”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自然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自己也不会放过他们。
  桃灼这才卸下心中那口气。
  虽然十几年未见,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父母,自然会有期盼。
  如今见父母站在自己这一边,她也可放心了。
  这时桃煊开口:
  “爹,娘,你们这次回京时日不短,不如想办法将三叔调回京城吧...”
  “三叔外放多年,祖母也想念的很。”
  她话一出口,另外三人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要把三房弄回来和二房打擂台。
  毕竟都是桃岑朔的亲兄弟,又不是只有二房有儿子,有什么稀罕的。
  桃岑朔叹道:“好!好!你们姐妹都长成了。”
  “此事我年后便办。”
  谢长缨看着两个女儿,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与丈夫都忙,对两个女儿失了管教。
  但她们从未抱怨,没有自怨自艾。
  更没长成那般唯唯诺诺的软弱之人。
  相反她们长得枝繁叶茂,性子刚强,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