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日一夜,桃灼一觉睡到第二日早上。
  凝雪昨夜盯着王氏那院子,没怎么睡,顶着黑眼圈等汇报消息。
  晚霜给她煮了碗羊肉索饼暖身子。
  一大海碗里铺的满满的都是肉。
  习武之人,大多爱吃肉。
  “有什么消息不能睡醒再说?”
  挽霜有些内疚,这些日子凝雪一直忙来忙去,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
  既然没叫主子起床,说明没什么紧急的事。
  凝雪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面片,肉、汤、面的香气同时在嘴里化开,在寒冷的早晨让人感到格外舒畅。
  少女嘴里鼓鼓的,语调雀跃:
  “这事说完,我要睡三天三夜!”
  挽霜摇摇头,笑了。
  凝雪吃完,里屋传来桃灼起床的动静,两人赶紧进去。
  凝雪赶紧说:“老太太给了桃临川好些体己钱!”
  桃灼点头:“她说没说要想办法把他们弄回来?”
  “这倒是没说,”凝雪抓了抓头:
  “只是给了进宫的牌子,让进宫找御医。”
  “说无论如何要保住桃烟的腿,她世子夫人的位子不能丢...”
  “嗯,”桃灼点头。
  她下手有轻重,自然是治不好的。
  桃烟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怕是要落空了。
  “老太太给他们体己钱,”挽霜问:“要不要...”
  桃灼笑笑:“不必。”
  穷寇莫追。
  看着凝雪的黑眼圈,桃灼揉揉少女的头发:
  “去睡吧,放你五天假...”
  “睡醒若要出去玩到账上支银子,走我的私账。”
  凝雪冲过去,一把将桃灼抱起,转了一圈,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
  三日后,桃临川一家从国公府搬出去了。
  桃灼心中畅快,拉着桃煊要出门散心。
  东珠对上元节那日的事心有余悸,试探着问:
  “大姑娘受了惊吓,不然还是休息几天吧?”
  桃灼哪能不知他们在怕什么,长眉一挑:
  “怕什么,凭什么受害者要躲躲藏藏?”
  桃煊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灼儿说得对,我若因此事不敢出门,岂不是因噎废食?”
  商议好后,一行人准备去朱雀大街。
  马上春日,当初二房给的那块地皮也该修建一番。
  谁知一行人还未走到垂花门,迎面便遇见谢长缨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身后引着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穿着全青黑粗布短衫,无多余配饰。
  穿的严肃,神情却喜庆。
  见了桃灼和桃煊,先是高高兴兴行了礼,又转着圈将两人打量一遍。
  一边打量,嘴里一边念叨:“好!好!”
  那小丫鬟有些惧怕桃灼,说话小心翼翼的:
  “大姑娘、三姑娘勿怪,这位是将军请来的官媒...”
  既是官媒,也就不必多说。
  桃煊年二十,如今退了婚,自然该相相看。
  桃灼也十八了,且还有皇上那句“入宫伴驾”在头上悬着,更该相看。
  想必是谢长缨实在着急,这才请了官媒上门。
  一想到母亲焦头烂额的样子,两姐妹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既是官媒,那快请进去吧,莫让将军等急了。”桃煊吩咐。
  那小丫鬟应是,带着官媒匆匆离开。
  桃灼一行人则往朱雀大街去。
  临到街口,几人便下了马车。
  东城繁华,虽不及洛滨坊的天津桥北可直通皇城端门。
  但是赴京官员、赶考书生、各地客商、驿卒等来往络绎不绝。
  往里走便发现,整条街旅舍、酒肆、勾栏、肉铺扎堆,确实是个开酒楼的好地方。
  “呀!哪来的小郎君生的如此俊俏?不如跟我回去同享富贵?”
  哪家的女郎当街强抢民男?
  “贫道是出家人。”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桃灼转头,就见距离十几步的位置,一个蒙着眼睛的年轻道士坐在卦摊前。
  是洛十三。
  他面前站着一个衣着华丽,如花似玉的女郎。
  女郎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几个护卫。
  “那,那不是洛道长吗?”
  挽霜也认出了洛十三,惊讶:
  “主子,他又要被抢了...”
  桃灼:“...”
  看来男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他怎么总被抢?”挽霜纳闷。
  桃煊好奇:“你们认识这位道长?”
  桃灼点头:“先前见过一面。”
  挽霜却实话实说:“这是凤凰山给主子抢来的相公!”
  只是如今不是了...
  桃灼第一次有些想念凝雪。
  桃煊有些不明就里,却为二人解惑:
  “那位女郎是宁远侯府的小姐,是宁远侯的独生女孟令薇。”
  大周朝以武立国,武将众多,这位宁远侯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孟令薇自幼在军中长大,性子豪爽,最喜这种长相斯文的小郎君...”
  桃灼:“...”
  这时,耳边又传来孟令薇的声音:
  “出家人怎么了?我就喜欢你们这等出家人。”
  洛十三:“恕难从命。”
  桃灼:“?”
  就这?
  她又想起上次在国公府大厅里洛十三寡言少语的模样。
  今日天晴,洛十三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显得人没那么孱弱。
  但好像更好欺负了...
  这就是他说的有去处?
  这大冷天的在外摆个卦摊?
  桃灼心中无端生出些怜悯...
  先前瞧他穿戴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甚至是王公贵族隐姓埋名。
  如今看来许是哪家弃子不得已出家?
  桃灼心中有些不忍。
  “我难不成还养不起一个人吗?”
  桃灼在心里问自己。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却被一阵摔打声打断。
  原是孟令薇失了耐心,命令自己的护卫砸了洛十三的卦摊,正扯着人要走。
  孟侯家大小姐的做派,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此时也没人敢言语。
  “慢着!”
  桃灼喝止那些护卫动作,几步上前,冲孟令薇拱了拱手:
  “孟小姐,我是桃三娘,这位洛道长是我旧识,还请行个方便。”
  孟令薇轻笑一声:“原是国公府的桃三姑娘,可是也瞧上这小相公了?”
  桃灼面皮一紧,随即胡说八道:
  “这倒不是,只是这洛道长欠我钱,无力偿还,现已卖身给我。”
  孟令薇掩嘴轻笑:
  “这便是桃姑娘的不对了,此等绝色也舍得让他出来受苦?”
  “桃姑娘既不懂怜香惜玉,不如让给我...”
  桃灼看了洛十三一眼,面色为难:
  “不瞒你说,他是偷跑出来的,我此行便是为了抓人...”
  洛十三适时露出惊恐神色。
  桃灼:“...”
  还挺会装。
  孟令薇也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夺人所爱。”
  说罢,也不再纠缠,领着人离开。
  转身的功夫,女孩嘴里轻声嘀咕:
  “好看的小郎君多的是呢,也不差这一个...”
  嘴里这么说着,孟令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酸溜溜~
  好看的小郎君是多,但这么好看的还是第一次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