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事是过了几日才传开的。
都说定国公养在外头的女儿擒住了朝廷通缉多年的大恶人封断骨,不愧是将门虎女,实有乃父之风!
也说她虽立功,却狠心将亲叔叔一家赶出府去,心肠未免太硬。
还有人好奇这桃临川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才被赶了出去。
桃烟同封断骨勾结的事没什么人知晓。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国公府和几个桃家族老。
对外说的是二房一家苛待侄女,因此被驱逐。
这等事虽恶劣,却罪不至此。
何况那二房家的女儿刚和燕王府定了亲,如此行事便更显得异常。
但不论如何,一定是做了什么无法饶恕的事。
一时间,这事惹得全京城都议论纷纷。
毕竟高门世家的辛密最惹人好奇。
而没了宗族庇佑的桃临川,仕途更加坎坷。
连同他那三个儿子在书院也不好过。
先前他们仗着国公府的威名,人人都敬他们三分。
如今他们一家做了令宗族蒙羞的事,自然让人瞧不起。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倒是给国公府引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人是王氏的小女儿,也是桃岑朔兄弟三人唯一的妹妹。
这位国公府的姑奶奶名唤桃沅岫,早年嫁进了扶风侯府做世子夫人。
如今世子早已承爵,她便是扶风侯的当家主母。
桃沅岫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早早被立为世子,生活很是顺遂。
出嫁女不常回家,先前初二那日回来过一次,但桃灼一行人回了宣威侯府,便没见过。
如今听说了二哥家的事,风风火火回了娘家。
这位姑奶奶一回来便直接往锦安堂去。
老太太拉着女儿的手哭了一场。
待老太太哭完,桃岑朔一家才被请去老太太的院子。
“姑母同二叔感情好,如今回来定是来讨公道的...”
去锦安堂路上,桃煊先给桃灼通了个气。
桃灼点头,问来传信的丫头暖玉:
“姑奶奶回来带了什么人?”
暖玉是王氏身边另一个大丫头,对桃灼是又敬又怕。
闻言赶紧回话:“姑奶奶带了一双儿女,还有一个少爷我没见过,听说是扶风侯的远房侄儿...”
桃灼赏给她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银锞子。
暖玉悄悄掂了掂,沉甸甸的,没想到这位凶神恶煞的三姑娘竟如此大方。
当下笑意更深,继续回话:
“那位扶风侯的远房侄子,瞧着不像个好像与的。”
“听说去年考中了进士,姑奶奶言语间很是欣赏...”
最后暖玉又悄声说:“不过据说是同进士...”
桃灼一笑,看来这位姑奶奶真是来找不痛快的。
姐妹二人到时,桃岑朔夫妇已在厅中坐着了。
两人刚踏进门槛,老太太旁边坐着的美艳妇人就热情发问:
“这就是三娘吧?快过来,让姑母看看。”
桃灼走进去,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二十岁左右,长相端正,但眼神飘忽的男子看着自己。
桃灼也没避着,直接走到他面前,柔柔一笑:“好看吗?”
那男子见她如此温顺,心中更是得意,下意识的点点头。
桃灼神色一变,从袖中掏出一柄锋利匕首在他眼睛上比划两下: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男子被吓了的往后一窜,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他身旁坐着的一男一女也是神色大变。
方才外祖母说这表姐不好惹,让他们避着些。
却想不到她竟敢带凶器进亲祖母的院子!
这传出去可是大不孝!
但见桃岑朔夫妻、王氏和一众伺候的丫鬟皆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姐弟二人也不敢开口。
被桃灼吓得摔倒在地的男子才站起身行了礼,说了声“抱歉”才再次坐下。
方才还亲亲热热的桃沅岫的笑容僵在脸上。
桃煊面色如常的朝桃沅岫行了礼,又和表弟表妹打了招呼,才坐下。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桃灼却早已喝起了茶。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到锦安堂都自己带茶。
她甚至怀疑老太太故意针对自己,旁人喝的都是好茶,就自己的难以入口!
桃沅岫一肚子想说的话都被桃灼这下马威给堵在肚子里。
现在也终于明白自己母亲怎会烦忧至此。
打了一阵腹稿,桃沅岫正想开口,却被桃灼的声音惊在原地。
只听桃灼声音平稳但掷地有声:
“姑母身为扶风侯夫人,定国公府姑奶奶,怎如此不知礼数?”
众人惊疑之时又听桃灼慢悠悠问:
“您带个外男来国公府后院是想做什么?”
桃沅岫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瑾安他不是外男。”
说着清了清嗓子,对谢长缨说:
“大嫂,这孩子名唤瑾安,是侯爷的侄儿。”
“他是个有出息的,去年刚中了进士。”
“我听说煊娘前些日子退了婚,我瞧着两人年岁相近,长得也是郎才女貌,便做主带了过来,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桃灼又看向萧瑾安。
此人五官端正,个子挺拔,远远看去也有几分体面气派。
但神气浊劣,眼善偷视,眉下藏阴,笑无真心。
典型的皮相佳、神骨卑,外端内猥,绝不是什么好人。
谢长缨神色不善,正欲答话,桃灼却问:
“这位萧同进士这般好,怎这般大了还未成亲?”
她特意加重了“同”字。
世人皆知:“同进士,如夫人,”看似正牌,实则次一等。
考上个同进士就敢来国公府相看,还想娶嫡长女,真是痴心妄想!
桃灼看向桃沅岫:
“姑母实在是没个成算,我阿姐乃是国公府嫡长女,身份何等尊贵,怎容你如此羞辱?”
“不然我也给表姐说门亲,此人今年二十五,刚中了举人,前途不可限量,您觉得如何?”
桃沅岫身为长辈,一再被桃灼顶撞,如今又被编排亲女儿的婚事,怒火大盛,忍不住训斥: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如此跟长辈说话?”
桃灼却笑笑:“既然姑母不愿意坐着说话,那就跪下吧!”
说完,又将袖中匕首拿出高高举起:
“此乃太祖御用匕首!见者不跪视为大不敬!”
桃岑朔上前一步,确实在刀下方看见四小字“如朕亲临”。
当下便拉着谢长缨要跪下,桃灼扶起父母和长姐,让人坐下。
锦安堂内伺候的下人也习惯了,早跪了一地。
桃灼手上举着匕首,在厅内转了一圈。
王氏带着未反应过来的桃沅岫母子几人一起跪下。
桃灼今日心情好,老太太也有眼色,她便命伺候的丫鬟将她扶起坐下。
桃灼也回椅子上坐下,拿帕子擦着匕首:
“姑母,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