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秉猷跪伏在地听着帝王问话,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回禀陛下,此事全是贱内所为,臣实不知...”
“今日臣一听闻此事,便已请族老开祠堂,将萧方从族谱上划去,请陛下明察...”
萧方闻言,也不敢多话。
他自然明白,萧秉猷这是弃了自己。
可若此时与他作对,自己也绝没有好下场。
萧方一辈子养尊处优,早被养软了骨头,怎敢与侯府作对。
况且,他刚被打了板子,此时也没力气。
李彻并未理会,示意大理寺卿继续审案。
王峤微微点头,当堂下令:
“既是侯夫人所为,便请上来吧...”
王氏和桃沅岫一同被带上来,二人一夜未睡,十分憔悴。
桃沅岫一进来就跪下喊冤:
“冤枉啊陛下!此事皆是那萧瑾安一人所为,臣妇实不知啊!”
桃灼冷笑一声,并未答话,只是走到大厅中央:
“陛下,臣女长姐身子不适,可否免跪?”
李彻点头,桃灼扶着桃煊再次落座。
王峤这才发问:“侯夫人既然说自己并不知晓,那萧瑾安一个外男如何能在国公府后院随意行走?”
桃沅岫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虚:
“许是,许是他想攀附国公府,收买了下人...”
王氏见女儿这没出息的样子,又转头看坐在旁边的桃岑朔一家,心中不免哀叹。
自己最出息的便是大儿子,可是终究和自己离了心。
想着,又怨毒地扫过桃灼,早知如此,当年就该让她病死。
最后,她又看看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
二儿子一家是毁了,小女儿不能重蹈覆辙。
她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身上绝不能有一丝污点。
想到这,王氏缓缓开口:“陛下,不必再查,此事乃我一人所为。”
满堂寂静。
桃灼眸色幽深,唇角微微勾起。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桃灼率先打破寂静,哭喊着问:
“祖母,您糊涂啊!阿姐是您亲手教养长大的嫡亲孙女,您怎么忍心这般对她?”
“您可知,这次差点要了她的命啊!”
桃灼拿帕子擦着眼角,哭得肝肠寸断:
“您不喜我便也罢了,可阿姐最是纯孝...”
李彻同几位会审大人看她,与昨夜口出狂言“要害我阿姐的人全都死”的那个少女判若两人。
王氏自然知道她是什么目的,但她实在是累了,不想与她争辩,只低声陈情:
“侯夫人带来萧瑾安,老婆子我也觉得与大姑娘十分相配,但国公爷夫妇不许,我才出此下策。”
“大姑娘今年都二十了,还不成亲,我心中焦急...”
桃灼擦干泪:“祖母的意思是说,您为了阿姐早日嫁人,不惜毁她名节,害她性命?”
“现在这个时节掉进水里,若非被丫鬟及时救起,今日躺在这的尸体只怕就是长姐了!”
“祖母一片慈心,竟到了不顾孙女性命的地步!”
王氏依旧不语,只低下头,跪伏在地:
“此事乃臣妇一人所为,所有罪责臣妇愿一力承担,请陛下责罚...”
亲祖母谋害孙女,此事绝不好听,但因是亲属,王氏又有诰命在身,可从轻处罚。
这时沉默许久的萧方才再次开口:
“陛下,我儿自幼会水,绝不会在水中淹死!”
“况且我儿乃天子门生,怎能听信国公府的一面之词!”
他虽有此疑问,但连国公府的老太君都招供了,已是无力回天。
况且,王峤又传召了昨日国公府中的小厮和被凝雪抓住的刺客。
有萧瑾安贴身小厮的供词,还有扶风侯府带去的家仆亲眼看见萧瑾安将桃煊推进水里。
此事再无转圜。
萧方还要争辩,桃灼厉声问:
“你是说我阿姐身为国公府嫡女,杀你一个中了同进士的外室子,还要以身犯险?”
说着她轻笑一声:“我阿姐若是想谁死,只管同我说一声,我保证那人死的悄无声息,何必如此麻烦?”
王峤自己亲身经历,深以为然,不由得搭话:
“本官可为桃三姑娘证明,她所言非虚。”
堂下跪着的萧方闻言,冷汗冒了一身,不敢再言。
这时江南苏家来人,是苏家商号在京城打理铺面的一个掌柜。
他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一摞账本。
这些丫鬟婆子皆是被萧方收买的苏家人,原先觉着苏琳琅命不久矣,便倒戈相向。
可如今苏家人来了,这些人的卖身契还捏在苏家,怎敢再撒谎。
有丫鬟证言和萧方这些年养外室所花费的苏家银钱账本、绯烟的卖身契等,证据确凿。
但这些还不够,所以凝雪送来了萧家几个族老。
开祠堂不是小事,没有族老坐镇,他怎敢将外室子堂而皇之的记在主母名下?
当初族老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大家族同气连枝,但凡有好苗子自然要好好培养。
只要是萧家的血脉,又有萧方做主,将来苏家的家财为他铺路,他们自然愿意。
到此为止,事实清楚,案情明朗,几位大人商议过后写成文书呈给李彻,请他定夺。
李彻拿着折子,又转头看看桃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王峤宣判:萧瑾安身为外室子却冒充嫡子,谋害国公嫡女,判革去功名,从族谱划去,永不得记入族谱。
国公府老太君王氏,身为祖母戕害亲孙女,念其一片慈心,罚去寺中修行礼佛,不得再插手国公府诸事。
另准原告所请,萧方戕害发妻,谋夺家财,以外室子充嫡子,不堪为配,责令二人和离。
二人所出之女,随母亲同去,可改为苏姓。
萧方所花用苏家一应家财,尽数归还。
但苏氏乃越级告状,笞四十不可免。
念在她所遭遇之事实在可怜,可准一月后养好身体再行领罚。
至于扶风侯夫妇,乃是受人蒙蔽,罚闭门思过一月,以儆效尤。
念到这时,桃灼站了出来:
“陛下,若将来臣女在外杀人,有人状告,父亲也实不知,可否免罪?”
“若日后再有女子遇到此等心思恶毒之人,事后推个老的出来顶罪,便要因此葬送一个女孩的一生吗?”
“倘若世间人人效仿,为攀附、或为私仇、甚至为了消灭证人,以一人之死,保全罪人,大周律法岂非形同虚设?”
桃沅岫跪在地上,她还在为母亲要去庙里清修而难过。
如今听见桃灼的话,不由问道:
“三娘,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我可是你亲姑姑啊!”
桃灼却只是冲她笑笑:
“若非姑母引狼入室,我阿姐怎会遭此大难?”
说着,她低下头附在桃沅岫耳后:
“姑母实在不知赶尽杀绝四个字的分量,若是再敢打国公府的主意,我让你扶风侯府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