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与苏琳琅在茶楼聊了一下午,最终决定将原先的酒楼全部推倒重建。
那酒楼不愧曾是二房最赚钱的产业,占地足有一亩多。
不光主楼轩豁,后方院落亦足够宽敞,可供车马停靠。
只是这酒楼原先按着“民邸不得高楼俯视邻里”的禁令建造,二楼虽有雅阁,但大多是半开放式的,若有人想要谈些隐私,实为不便。
可若是将二楼全部改成雅阁,又会缩减人流,得不偿失。
最后还是苏琳琅出的主意,在二楼东侧另起一座三层飞阁,这样既不违反禁令,又可以设置雅阁。
只是如此一来,雅阁便不大。
桃灼却很满意,雅阁不必大,重点是要雅。
另起的飞阁只设两间雅阁,里面布置、陈设皆要贵,要雅。
贵的所有人望尘莫及,雅的所有人趋之若鹜。
这样才会有人为此一掷千金。
苏琳琅大概明白了桃灼的要求。
最后二人敲定,酒楼名为鼎熙楼。
一楼设大堂雅座,可摆放十六张散席方桌,靠内侧设酒垆、柜台、备餐处,无封闭包厢,以屏风、栏架简单分隔席位。
二楼环廊凭栏,一半开放式雅座,另隔出六间独立雅室,垂帘隔断,供人小宴。
至于三楼的装饰铺陈,还要等酒楼建好再仔细布置。
桃灼向来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因此做好决定后,便将一应事务交给苏琳琅。
另又让凝雪去挑些可靠的护院和几个会武的婢女给她。
安排完一应事务,桃灼才想起洛十三。
小道长蒙着眼,老神在在靠在椅背上,不知是在养神,还是睡着了。
此时天色已晚,再不回府便要宵禁。
桃灼轻声唤道:“道长~”
洛十三猛地转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嗯...”
听着黏黏糊糊的,还带着鼻音。
桃灼看着一脸茫然的洛十三,猛地想起家宴上那道符咒。
此时她竟然有个荒唐的想法,这人是不是装的?
很快这个念头便被她自己否决了。
因为洛十三朝她伸出了手。
少年指节匀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却带着病态的苍白。
和他的脸色一样,即便不懂医理的人也能看出他是久病之人。
桃灼握住洛十三的手:“天黑了,该回家了。”
洛十三点头,突然笑了一声:“饿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饿。
凤凰山上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天恨不得吃五顿。
洛十三却一天两顿都嫌多。
桃灼觉得稀奇,问他:“想吃什么?”
洛十三认真想了想,然后把酒壶递给她:“九酝春酒。”
桃灼:“...”
九酝春酒是皇帝御赐,国公府里也没多少。
上次给他灌了一壶,桃岑朔还不知道呢!
见她半晌没动静,少年轻声开口,神色委屈:“你变了...”
头一次见面时可大方了。
现在要喝个酒都开始犹豫了。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呸!女人!
桃灼一个脑瓜崩弹在少年头上:“先用饭,回家给你。”
她从不管着洛十三喝酒。
因挽霜给这小道长诊治过,并未查出什么问题。
桃灼也纳闷,挽霜的医术不可能出差错。
再加上洛十三曾说过自己寿数不长。
他自己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说。
想来想去,最后只能用五弊三缺来解释。
或者只能等洛十三愿意开口。
但这些都不能操之过急,如今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桃灼从不委屈自己,茶楼伙计为几人指了附近最好的酒楼。
踏进酒楼大厅时,桃灼便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竟是白日那卖字画的书生。
书生换了衣裳,一个人坐在靠近窗子的位置,摇身一变成了个富家公子。
桃灼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凝雪手里拿着一只冰糖葫芦,笑了:“哟,不装穷书生了?”
男子也不甘示弱:“不像你,自甘堕落给人当奴才!”
闻言,桃灼顿住脚步,目光又落到那书生身上。
那书生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凝雪,似乎觉得自己踩到了她的痛脚。
凝雪却勾起嘴角:
“这不巧了吗,明儿就让主子带我去孟大姑娘府上,给她讲讲江湖事。”
“特别是某个爱哭的姓楚的废物!”
“想必久居京城的大姑娘应该喜欢...”
这下轮到那书生跳脚了,他一时不知该反驳这死丫头骂自己废物还是要拦着不让她去宁远侯府...
桃灼笑着点了下凝雪额头:“宁远侯府刚送了礼到府上,确实该回礼。”
“明儿拿着我的名帖,你亲自去。”
书生:“...”
凝雪得意地回头看他一眼,跟着桃灼往二楼雅阁走去。
暖阁里,桃灼先点了个暖锅,洛十三畏寒,得暖暖身子。
接着又点了个浑羊殁忽。
这道菜乃是将塞有糯米饭与肉丁的童子鹅填入羊腹中,整只烘烤,上桌只取鹅食用,羊肉舍弃。
这道菜是京城名菜,只有顶级酒楼才能做。
自己也准备开酒楼,先品品菜色总不错。
接着又点了光明虾炙、御黄王母饭还有一壶葡萄酒。
白日见凝雪和挽霜都爱吃毕罗,便又上了一份樱桃毕罗。
毕罗由西域传入,樱桃毕罗是其中名品。
以樱桃入馅,熟后果色不变,麦皮焦脆,破开便溢出鲜香馅料。
这么些东西,四个人吃有些多。
桃灼便问凝雪:“要不要请你朋友一起吃?”
凝雪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谁和他是朋友!”
桃灼点头微笑,凝雪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反应却引起了挽霜的兴趣:“那人是谁?”
挽霜不似桃灼和凝雪曾在江湖游历。
她自懂事便在山中学医练武,甚少下山,因此对许多事情都十分感兴趣。
桃灼却不理她们,低声问洛十三:“想不想听曲?”
时下最流行的乐器乃是琵琶,不论是小调还是胡乐都可演奏。
洛十三点头:“那就听听琵琶如何?”
不一会,一名青衣乐姬端坐席下,怀抱琵琶,转轴拨弦,先响起《甘州》曲调,乐声柔缓悠扬,挽霜也不再好奇凝雪的往事。
一曲未罢,雅阁响起敲门声。
挽霜去开门,只见掌柜一脸为难地站在外头:
“无意打扰贵人,实在是这位...”
仰头看去,只见方才同凝雪斗嘴的书生站在掌柜的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