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残冬,料峭未消,夫人贵女们拢着狐绒手炉,或执绢扇,低声闲话家常,笑语轻浅。
  乐伎隔帘坐于暖阁内侧,玉筝与洞箫缓缓相和,乐音清柔,不事繁闹。
  舞姬身着夹絮薄罗舞衫,外罩一层浅银纱,鬓边只簪腊梅珠花。
  舞步轻缓,广袖徐徐舒展,身姿婉转柔婉,裙裾轻扫过阶前未化尽的碎雪边缘。
  腕间玉钏低低作响,一派娴静。
  宴饮正酣时,一个年轻男子突然闯入女席。
  许是饮了酒,那男子声音有些醉意,也不顾两位长公主在场,借着醉意便撒起泼来:
  “坊间传闻桃国公家的三小姐抓住了封断骨,各位可有人亲眼所见?”
  “呵呵!”男子又笑了两声:
  “莫不是桃国公为给女儿扬名,将这功劳让出来的吧!”
  众人皆不敢说话,吴兴长公主面色阴沉:“谁放他进来的?”
  后头追着男子进来的家仆赶紧跪下请罪:
  “长公主恕罪,裴公子力气实在大,小的们实在拦不住。”
  瑞祯长公主在旁安抚姑母,吩咐下人:“还不带下去?”
  几个家仆应了一声,抓住男子好言相劝:“裴公子,咱们赶紧走吧!”
  岂料这位裴公子实在不好应付,硬是把几个家仆都摔倒在地。
  “永宁县主,难不成是在下说对了,因此不敢应声?”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桃灼身上。
  少女神色淡漠,对男子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桃煊欲出言反驳,还被她给按下。
  孟令薇也看着她,神色焦急,似乎在问:“你怎不说话?”
  沉默一阵,桃灼笑着开口:“这位裴公子是谁?”
  女眷们忍不住笑起来,那男子面色腾的一下红了。
  有好心的贵女解释:“这位裴公子名唤裴钧,出身河东裴氏,现任中郎将,掌宫中宿卫...”
  中郎将,从四品,掌宫中宿卫,天子近臣,裴氏,二流世家。
  桃灼笑了,冲那位出言解释的贵女道谢:“多谢...”
  转而面向男子:“裴中郎,你今日闹这一出是为哪般?”
  少女嘴角噙着笑,修养极好:
  “封断骨一事,你若心中存疑,该去大理寺查验...”
  裴钧冷笑:“桃国公既存了心为你扬名,我即便去大理寺又有何用?”
  桃灼点头:“所以,你是觉得我好欺负,便闯女席来寻我的晦气?”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群青年男子的笑声,原是女席这边出了事,有些好事的郎君跟着过来瞧热闹。
  “是啊!县主这般柔弱的女郎,真能擒住那心狠手辣的封断骨?”
  “但若是桃国公为女扬名,倒是说得通了...”
  “若是县主问心无愧,不如现场为我们露一手,也好让我等涨涨见识!”
  这些高门公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好些女眷也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裴钧又有了底气,视线同几名男子对视,会心一笑:
  “县主莫不是在外头学了些花拳绣腿便觉自己是当世高手了?”
  “若你实在心虚,不如为我等表演一番,即便是花拳绣腿也...”
  桃灼伸手拦住要冲出去的挽霜和凝雪,也露出微笑:
  “你也知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闻言,裴钧一愣,却立马回过神来:
  “陛下不过是受了你的蒙蔽,待我拆穿你的真面目,陛下定会狠狠罚你!”
  桃灼目光转向主位,两位长公主也看着这场闹剧,似乎在看自己会如何应对。
  桃灼本欲安安生生参加宴会,奈何有人上赶着找死。
  少女轻轻笑了:“武是杀人技,并非哗众取宠的儿戏!”
  “我若出手,可是要见血的。”
  闻言,众位高门公子也笑了:
  “县主莫要虚张声势,有什么本事便使出来!”
  “就是!县主莫不是觉得我等都是吓大的?”
  “哈哈哈哈,那就让我等也见见血!”
  “很好!”桃灼微微点头:“既然你们找死...”
  话音刚落,只见少女随手拔下身旁舞姬的腊梅珠花朝裴钧刺去。
  “雕虫小技!”裴钧笑笑,身子一偏便想躲过。
  岂料桃灼身法极快,几息间便到了裴钧身后。
  裴钧暗道不妙,立刻便要闪躲,谁知刚要挪动脚步便与桃灼打了个照面。
  裴钧:“...”
  众人还未看清,只听“啪啪”两声,两个耳光狠狠落在裴钧脸上。
  中郎将偏头吐出一嘴血沫,混着两颗牙齿。
  “裴兄,你行不行!”
  “羞辱!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裴兄,这你怎能忍?”
  ......
  嘲讽声传来,裴钧从两个耳光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也不再轻敌,出拳朝桃灼攻来。
  少女微微一笑,探出手轻轻一抓,便将男子手臂牢牢钳制在手中。
  她力气极大,裴钧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桃灼将手中珠花狠狠插入裴钧左胸。
  那可是心脏的位置,稍有不慎便会闹出人命!
  “啊!”
  女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看热闹的世家公子也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狠决、如此毒辣的手段。
  竟还是在一个女子身上。
  岂料这还未结束,桃灼运起内劲,一掌拍在裴钧胸口。
  只听“嗖”的一声,破风声响起,那支珠花竟穿透裴钧身体,稳稳插在园中的腊梅树上。
  腊梅沾了血,开出耀眼的红。
  满堂寂静。
  桃灼擒着裴钧的手臂让他不至于倒下,让他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今日这热闹可瞧够了?”
  “还是说,你们还想看看封断骨的手段?”
  在场无论男女,皆齐齐摇头。
  在场诸位都是京城的高门大户,养尊处优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更何况传闻那封断骨可是会生生捏碎人的骨头。
  他们怎敢看。
  一时间,众人看桃灼的眼神,有敬佩、有惧怕,唯独再无轻视和怀疑。
  桃灼微笑:“诸位,满意么?”
  席间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世家公子那边个个摇头,生怕她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桃灼也不为难他们,将手松开,裴钧重重摔在地上。
  挽霜适时递上帕子,桃灼擦完手,将帕子丢在男子身上:
  “今日长公主在此,不便惊扰贵人,若再有下次...”
  桃灼阴恻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