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药后的李含章似乎确实好了些，至少瞧上去有了些活人气。
柳六六站在原地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若是让他死了可不得了。
桃灼蹲在床头，听见她的动静问：“你方才喂的什么药？”
柳六六抬头看天：“师父给的保命药。”
她只有三颗！已经喂给这病秧子两颗！
“他这病症你师父可能治？”
柳六六却没回答，小心翼翼地问：“小师叔，万一啊！万一他是自己想死，根本留不住，你非要硬留吗？”
桃灼倏的抬起眼：“说！”
“没！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所以问问！”
“你瞒着我？他自己不想活？他跟你说的？”
柳六六抬头看天，不敢吱声。
桃灼突然笑了：“六六，你离开师门这么久，想不想你师父？”
柳六六面色惊恐，一个劲摇头。
桃灼却不愿放过她：“你既没法子治，那我将师兄请过来瞧瞧，想必应该会有法子吧？”
柳六六心中大喊着不要，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见桃灼死死盯着自己，又看看床上躺着的李含章，最后还是调整了神色：“行，行！”
有些事师父说师父挨揍，自己说自己挨揍。
那不如师父挨揍。
死师父不死徒儿，甚好...
但一想到师父要来，柳六六还是警铃大作：“师叔，什么时候给师父去信？”
“现在。”
“好！”
柳六六赔笑：“这楚王应当快要醒了，你们说说体己话，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桃灼阴恻恻笑了一声：“你亲自写信！”
桃灼说要现在寄信时，下人便已将笔墨纸砚备好，柳六六不得不坐在桌案前。
她抬眼看着桃灼，似乎在问“怎么写？”
桃灼微笑：“让他来的越快越好，自己琢磨。”
柳六六只好提笔写了两行字，一行：“师尊救命！”
一行：“京城定国公府！”
桃灼拿起信看了看，还算满意，又将信递了回去：“用你的法子寄，要最快的。”
柳六六认命，将信折了几下放进布包：“我的法子得晚上寄。”
桃灼点点头：“行。”
“只要十日内能来就行。”
柳六六也点头，然后带着些讨好想同她商量：“师叔，师尊来的这些时日，我能不能就在太医院当值？”
“可以。”
但有人找去太医院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柳六六如蒙大赦，跑了。
待人走后，桃灼又回到床前。
她屈膝坐在地上，指尖轻轻覆上他的灵台，眸色沉静，屏息凝神。
不一会，一缕温润柔和的浅淡金光自她掌心缓缓淌出，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一寸寸漫过四肢百骸。
灵力如同春日融雪，缓缓浸润他亏虚的躯体，抚平体内翻涌的内息。
李含章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渐渐绵长起来。
见此法有用，桃灼加快了速度，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少女鬓边开始渗出薄汗。
浅金色灵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丝丝缕缕渗入李含章破损的身体。
但似乎不够。
刚开始确实稍有缓解，之后李含章的身子便像是个无底洞，不论桃灼耗费多少灵气，都像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输送灵力温养身子本就十分耗费心力，更别说他这种情况。
桃灼在床前待了许久，直到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大黑，她昏昏沉沉的：“挽霜，怎不点灯？”
“我忘了，”李含章歉然的声音响起，赶紧吩咐人点灯。
下人进来点上灯，又静悄悄的出去。
桃灼这才清醒了些，发现李含章就坐在床头，不知坐了多久。
她握住男子的手：“好些了吗？累不累？”
对方没说话。
桃灼皱眉，坐起身，又问：“怎么了？”
李含章又沉默了一阵，才艰涩开口：“三娘，你放我走吧。”
桃灼心猛地一沉。
这次是为什么？
不是已经答应了留在国公府治病吗？
自己都同皇上说好了要带他出京治病。
她想发火，但又想起长姐叮嘱的话，对病人要有耐心，不可动不动便发脾气。
桃灼深吸几口气，强撑起笑容：“说什么胡话，柳六六医术不精，我已请了师兄来，他定能治好你。”
“若他也治不好，我同皇帝商议过，等三房一家回来，我便带你去寻师父...”
说到最后，她近乎哀求：“你忘了吗，你说过要陪我去见他的。”
李含章突然勾起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没忘，但那是骗你的！”
出门游玩的凝雪和挽霜刚回来就听见这话。
凝雪怀里抱着的小食袋子掉在地上：“李含章！你找死！”
伴着凝雪暴怒的声音，门板“砰”的一声被踹开！
少女面带怒容闯进屋子，月络纱悄无声息地攀上李含章修长的脖子。
“住手！”
“凝雪！”
桃灼和挽霜的声音同时响起，凝雪止住动作，大声骂道：“你是楚王了不起吗？”
“主子对你尽心尽力，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良心被狗吃了？”
李含章却点点头，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谁让你主子好骗，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你们也该劝劝她，一个瞎子她当个宝一样捡回来，她被骗也是活该！”
凝雪怒极反笑，收起月络纱：“你想死，还想拉我当垫背？”
李含章脸上的表情皲裂开来，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凝雪明白了，方才自己若是一怒之下杀了他，自己能得个好吗？
主子舍不得杀自己，可她定然也不会再见自己。
桃灼此时也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衣襟，让两个女孩先回去。
李含章仍旧坐在床沿上，现在又只剩下两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贫道这张脸就这么让你喜欢吗？”
桃灼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要说这个。
只见李含章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狠狠朝自己脸上划去。
桃灼心跳如擂鼓，伸手去拦，但这病秧子速度奇快，她险些没拦住。
桃灼一把夺过匕首握在手中，青白色雷光在指尖噼啪作响，锋利的匕首弯曲变形，然后被狠狠掷在地上。
“当啷”一声响，李含章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桃灼捏着他的下巴，咬牙切齿：“你想逼我放你离开？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