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谌被噎住了。
他想到了凝雪。
这丫头不也和李含章一样,都认为自己是拖累,不愿带累自己珍视的人。
但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楚谌大方回他:“即便真的要死,当然也要死在她身边,日后即便不在了,也要活在她心里!”
李含章摇摇头:“所以即便知道她会痛苦也要如此?”
楚谌愣了愣:“可,可若是她希望能陪着你呢?”
“你有问过桃三娘吗,便要自己替她做主,这难道就不是自私了吗?”
他当然知道。
楚谌又问:“若是心爱之人悄无声息地死在别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岂不更是终生遗憾?”
李含章猛地一惊。
楚谌见他有反应,又问:“若易地而处,你会放任桃三娘一个人在外头受苦吗?”
“你费尽心力想要让她活,可她就是要去死,你能像她一样耐心对待吗?”
楚谌摇摇头叹息:“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不信!”
“可怜那桃三娘,一腔真心竟被你这负心汉糟蹋...”
李含章沉默了。
楚谌受不了他这模样:“你做什么呢?说话!”
“一天天跟个闷葫芦一样,既没有情趣,脾气又大,桃三娘看上你什么?”
难不成她就爱这款儿?
楚谌对着他左瞧右瞧,瞧他沉静无波的神色,这小子垂眸敛声的模样都带着一股优雅的矜持。
楚公子摸着自己的下巴,心想难不成现在的女郎都喜欢这样的?
自己输在话太多?
楚谌悟了。
难怪定远候对自己总是不假辞色,孟令薇也态度暧昧,不主动不拒绝的。
原是自己太主动了!
男人,还是要矜持,太主动便不值钱了。
楚谌学着他的样子挺直了脊背,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垂着眸子,开始演哑巴。
李含章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楚谌一席话倒把他点醒了。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离开,桃灼便能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国公府大小姐,可是却没想过她自己究竟怎么想。
万一像楚谌说的,没见到自己最后一面她会觉得抱憾终身呢?
李含章何尝不知道,桃灼为自己付出了很多。
她那样一个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亲叔叔、亲祖母都能赶出族,亲爹训斥两句,她身边的丫鬟都敢顶撞国公爷。
如今却为了自己整日神伤,自己真是该死。
如今若想让桃灼不伤心,要么自己活下去,要么便是时光倒流,自己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或者,还有一法,便是让她将自己彻底忘了。
可这怎么可能?
李含章整理思绪,但许久不见楚谌出声,自觉失礼,便重新开口:“楚公子,贫道有个疑问。”
“咳!”楚谌清了清嗓子,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又恍然记起眼前之人瞧不见,轻声道:“请讲...”
李含章:“?”
这人怎么了?就这么一会就变了个人?
李含章其实也不知问什么,他只是想随意说句话,让气氛不要这般怪异。
最后只能问:“楚公子可知,惹了女郎生气该送些什么礼?”
楚谌心想,这你可问对人了!
“送什么礼?当然是投其所好!”
“她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说着,他又鄙夷地看了李含章一眼:“你不是连桃三娘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从来没送过她礼物?”
李含章老实道:“确实没送过正经礼物。”
楚谌好奇:“那你所谓的不正经的礼物都是什么?”
楚谌不赞同地看着他,虽然你是赘婿,但女郎终归还是喜欢被人哄着的!
李含章想了想:“我先前逃跑时,有一头牛,三娘觉得玉逍遥孤寂,便讨了去给马作伴。”
楚谌惊叹:“你怎还能让人张嘴讨要呢?”
李含章继续说:“还送了一只母鸡,本想着和金将军作伴,但金将军似乎不大喜欢,便被三娘炖了...”
想必这炖的汤最后也有你的一份吧?
他真是想不到,怎么会有人送一只母鸡给女郎!
不对!
他都这样了,还能让桃三娘这般痴心,必有什么不外传的秘法!
楚谌还是好奇,心情有些不知如何形容的复杂:“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根木簪子、一万两银票和一箱书籍...”
楚谌张着嘴不知说什么了。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就不该听凝雪的话,来掺和这两人的事!
什么不爱啊!欺骗啊!都是情趣!
一万两银票,楚谌亲爹给他备的嫁妆也只有三千两!
这还算多了,若是自己记得不错,大周公主出嫁的规制也才五千两吧?
他还曾为三千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
这人随手一万两还不算“正经礼物!”
那你给我行不行呢?
还有那书籍,书籍本就是垄断之物,他随手就是一箱子!
瞧他那阔绰模样,怕也不是什么凡物!
还有那木簪子,他瞧见好几回了,桃灼去哪都戴着。
穿男装便只戴一根簪子,穿女装也要插在发间作配。
怪不得向来爱华丽的金凤凰偏爱这一根黑色发簪!
玉化的百年复生枣树木心髓料,有价无市的好宝贝!
懂行的私下里都说桃国公府豪气,闹了半天是你小子送的!
所以,正经吃软饭的只有自己是吗?
这是正经道士吗?
楚谌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但此刻他知道了桃灼为何对这小白脸这么好。
合着是这小子早就把自己珍贵的东西全送出去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
凝雪那丫头误我!
楚谌搓了搓手问道:“你们当道士的都这般有钱?”
“你瞧瞧我天资怎么样?”
李含章摇摇头:“楚公子说笑了,都是些俗物罢了。”
楚谌: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二人正聊着,桃灼和孟令薇回来了。
两个女孩在园子里散了散步,说了些女儿家的体己话,但孟令薇实在不放心,便说回来瞧瞧。
主要是楚谌不靠谱,那洛道长身子又不好,万一两人吵架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桃灼却不担心,不过她也想瞧瞧两人聊什么,便回来了。
听见动静,楚谌赶紧端正坐好,眉峰微敛,薄唇紧抿,神色淡淡。
学的倒是有模有样。
本想让孟令薇瞧瞧自己不比眼前人差,谁知少女神色怪异,问道:
“楚谌,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