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桃灼十八岁生日还有几个月。
  桃煊曾在信中言明,父母已经上表回京,提前一月回京筹备,待笄礼完成再回边疆。
  既有父母操心,桃灼便不怎么上心。
  现在她倒是好奇,桃烟除了程允修还看上了谁:
  “阿姐,皇帝不是去年才登基的吗?我记着他本人也才二十多岁吧?”
  桃煊点头。
  桃灼又问:“过了十八岁便不可参加选秀了吧?若我没记错,她今年刚好十八吧?”
  桃煊却叹息一声:“她怕是瞧上那位了...”
  “哪位?”桃灼好奇。
  “那位乃是陛下的小叔叔,李含章。”
  “先皇祖子嗣众多,当年夺嫡之争惨烈,那些兄弟们都死的死,贬的贬。”
  “最后留在京城的只有皇十三子、后获封楚王的李含章...”
  “他是先皇祖最小的儿子,先皇登基那年他才不满一岁,而先皇早逝,在位不足二十年便驾崩了。”
  “那位如今才十九岁,比陛下还要小一些。”
  “楚王由先皇亲自教养长大,深受宠爱,早早便被封为亲王。”
  桃灼深受震撼:“那,那他这辈分岂不是除了太后最大的?”
  桃煊深以为然:“楚王确实是大周朝除了皇帝和太后外最尊贵的人了...”
  “啧啧,”桃灼叹了一声。
  “这桃二还真敢想,嫁给他可以直接做陛下的婶婶了...”
  “那他应该很受京中贵女欢迎吧?竟没订婚?”
  秦宣摇头:“一般官员配不上,更不敢配, 朝廷重臣又怕被陛下怀疑结党,也是不敢...”
  “太后身为嫂子倒是可以做主,但她一心礼佛,不问世事...”
  这就是辈分太大的难处,普通人家倒还好些,但他身份实在是尊贵过了头,反倒适得其反。
  桃煊低头饮了口茶:
  “而且这位楚王十分神秘,除了皇室中人几乎没有外人见过。”
  桃灼咂舌:
  “桃烟是怎么能从京中这么多高门公子中精准想到他的?”
  “即便楚王同意,皇帝也不会同意吧?”
  “因为她够尊贵,”桃灼笑笑:
  “二叔不过是个六品闲官,她外祖家这么些年也只从六品勉强升到五品,也无甚家财...”
  “二夫人当年嫁妆本就不多,她还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妹,二夫人再宠爱她,终究还是儿子更重要...”
  “她自幼争强好胜,这些年又被人追捧惯了,婚事上却一直没着落,自然着急...”
  桃灼发现事情的关键:“那她若是真攀上皇家,不会打上母亲嫁妆的主意吧?”
  “应该不会,”桃煊道:
  “父亲母亲毕竟还活着,现在你又回来了,他们不敢...”
  “况且,外祖也还活着,家中还有两个舅舅,终究是要忌惮些...”
  桃灼这才放心,说到外祖,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外祖乃是宣威侯,也是武将世家。
  母亲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幼爱舞刀弄枪,十几岁便上战场杀敌。
  正是在战场上结识了当年还籍籍无名的定国公,两人相知相爱,最后终成眷属。
  这些年桃灼常年不在京城,离开时又年幼,因此同外祖家联系很少。
  唯独留在京城的桃煊与外祖家关系不错,很受外祖和两位舅舅喜爱。
  见桃灼的神情,桃煊柔声安慰:
  “你回来前外祖还在念叨你,待过几日事了,咱们去外祖家拜见他老人家。”
  “成...”
  两人又聊了一阵,桃灼便躺下睡觉,连日赶路,回京又生了许多事,她实在是累。
  一觉醒来才发现已经是第二日。
  既然起来便去练功,练完功东珠又伺候她梳洗。
  刚用罢饭,二房那边来了个小丫头,说是让她准备好,要去长公主府赔罪。
  桃灼应了,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受伤的不是自己。
  至于荣安郡王若是看到自己伤情加重,她可不管。
  今日她做男子打扮,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搭配二龙抢珠金抹额,将头发全部束起。
  身穿圆领窄袖长袍,腰束革登带,脚蹬皮靴,外罩一件纯黑狐裘,气质显得有些冷硬。
  门口相遇时,送苏氏和桃烟出门的桃灵便红了眼。
  桃灼那件狐裘乃是一整张狐狸皮做的,通体纯黑,毛尖泛银白细针,乃是万里挑一的上品!
  还有她头上那紫金冠、身上寸锦寸金的衣裳,自己也没几件。
  她到底哪来这么些好东西!
  桃灵酸溜溜开口:“三姐姐也忒张扬了些,大伯父这是将整个国公府都贴补给你了吧!”
  桃灼瞥她一眼,右脚不自觉在地上转了一圈。
  一直盯着她的桃灵见她细小的动作,赶紧躲到母亲身后。
  苏氏拍拍她的肩膀,笑脸迎人:
  “三姑娘莫生气,我们灵丫头年纪小,别跟她计较。”
  桃灼点点头,瞥了对方一眼没说话,又看向马车。
  两匹马金辔玉衔,车身朱漆描金,车盖垂紫貂缨络,确实是国公府的配置。
  “二婶还是换辆马车吧,这马车是老太太的吧?你们坐逾制了。”
  他们只是定国公的弟妹和侄女,并非妻女父母,即使未分家,也不能坐这马车。
  桃烟绞着帕子,今日要见荣安郡王,且车上有桃灼,她才求了老太太坐这马车。
  当即开口解释:“三妹妹,你和大姐姐也坐这车,不算逾制。”
  桃灼面露疑惑:“谁说我和阿姐坐这辆马车?”
  话音刚落,一守门小厮走到垂花门前,禀报:
  “外面来了一辆马车,上头有个女子,说是三小姐的丫鬟来接三小姐...”
  “叫她进来。”桃灼吩咐。
  那小厮领命。
  不一会儿,便见一女子驾着一辆马车走近。
  两匹枣红马配鎏金笼头,车身是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竟未上漆,只以蜂蜡细细打磨,日头下泛着温润通透的淡金流光。
  车厢线条素雅圆润,只在边缘浅浅錾了几道云纹,不添杂色。
  车檐裹一圈狐绒,垂几串珍珠流苏。
  顶级的素雅,又极尽奢华。
  二房母女三人皆是一愣,这下连苏氏和桃烟也都眼红了。
  一个在外十几年的野丫头怎么配用这等好东西!
  走得近了,驾车女子跳下马,径直走到桃灼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挽霜来迟,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桃灼神色淡然。
  挽霜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剑。
  人如其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二房母女三人看着,只觉得今年冬天分外寒冷。
  “二婶,还不换马车?”
  “是、是...”苏氏连忙应下,赶紧让身边的大丫鬟去安排。
  丫鬟匆匆走了才反应过来,她凭什么听一个小辈的话啊!
  那马车那么好不能让我们坐一下吗?
  又抬眼看了一眼桃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总觉得自从挽霜来了后,这三丫头身上带着的那点青涩劲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上位者的从容和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