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薇近日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为何,总像是有人跟着自己。
  可自己乃是宁远侯独女,武艺自不必说,身旁还总跟着几个军中出来的侍卫。
  若是有人跟踪,不会抓不到。
  况且,这京城谁不知自己蛮横霸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跟踪自己?
  今日遇见桃灼后,经她提醒,才终于想明白。
  这个卖字画的小子不简单。
  至于哪不简单,她暂时说不上来,只能说是一种直觉。
  因此,当桃灼一行人离开后,孟令薇也带着人回府了。
  一路魂不守舍地到家,自己那侯爷爹便乐呵呵地拉着自己往前厅去。
  说是媒婆带着人上门来相看了。
  自己这都什么名声了,竟还敢有人来相看?
  这实在让孟令薇惊讶。
  宁远侯孟崇俨拉着女儿,絮絮叨叨的叮嘱:
  “今日不可发脾气,不然我就从族里过继一个儿子!”
  是了,宁远侯哪哪都好,就是子嗣艰难。
  这么些年只有孟令薇一个女儿。
  不过这女儿虽平时不着调,但于武学一途还有些天赋。
  因此孟崇俨同孟令薇约定,让孟令薇招赘上门,日后生了孩子便继承侯府。
  可是招赘一事着实不易。
  男方的模样、天资、心性、品行都不能差。
  且定要细细查,不能有一丁点疏漏。
  否则万一弄个三代还宗的事出来,那真是哭都没处哭!
  这也是孟氏一族里一直不同意孟令薇招赘的原因。
  一族里有一个出息的,全族人都跟着沾光。
  让一个女子招赘,这不等同于将侯爵之位拱手让人么?
  还不如直接从宗族过继一个,好歹是自家血脉。
  孟崇俨心里苦啊!
  他就这一个女儿,若是过继一个儿子,等自己去了,她一个孤女在世上如何生存?
  只有将这侯爵之位给女儿的儿子,她才能安全。
  因此,不管族里逼得多紧,他硬是扛着压力没松口。
  更因此,孟令薇的安全成了大问题。
  这也是为何孟令薇虽在军营中长大,但随行一直有不少护卫的缘由。
  还有,为防止孟令薇被男人花言巧语蛊惑,宁远侯更是选择了舍弃女儿的名声。
  她喜欢俊俏郎君就喜欢,想抢便抢。
  只有见过的男人足够多,才能防止日后被心怀不轨之人蒙骗。
  孟令薇被满腹心事的老爹拉到前厅。
  他爹到大厅会客,孟令薇则在屏风后看。
  经官媒介绍,这男子是个举人,今年二十有三。
  他父亲早逝,自幼和母亲一同生活。
  后来母亲也去了,如今丧期刚满,是个纯孝之人。
  孟令薇听得头大,怎么守孝便是纯孝了?
  孟崇俨皱眉:“这位公子可愿入赘?”
  官媒笑得见牙不见眼:“愿意!愿意!”
  “京城谁人不知你孟侯择婿的要求,打听清楚才敢来的!”
  孟崇俨有些犹豫,目光透过屏风看向自己如花似玉正值妙龄的女儿,最后还是拒绝了:
  “年纪有些大了。”
  孟令薇才十六岁。
  屏风后的少女朝父亲点点头,意思是他说的对。
  官媒还是那副笑脸:“年纪大的会疼人!”
  “这王举人家世清白,又孑然一身,且还有功名在身。再等两年,说不准便能中状元嘞!”
  官媒越夸,孟令薇越觉得不妥。
  他已是举人,俗话说“穷秀才,富举人。”
  这位王举人既已中了举,应当不缺钱财,既有功名,又怎会愿意老老实实的做赘婿?
  无非还是为了侯府权势。
  若他是个知恩图报的还好,将来万一有了前程,想要将侯府改名换姓,那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孟令薇又瞧了瞧自己亲爹,摇摇头,示意他送客。
  二人离开后,孟令薇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孟崇俨心焦,为了女儿的婚事真是操碎了心。
  经过方才王举人那事,孟令薇算是看明白了。
  不论什么样的男人都不靠谱。
  自己和侯府在这些男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不论是谁都想过来咬上一口。
  即便寻个家世低微的,也难保发迹后不会反目。
  人心易变。
  孟令薇坐下,喝了口茶,同父亲商议:
  “女儿觉得还是不找夫婿了,再等几年,咱们寻个样貌端正天资不错的男子,生个孩子算了。”
  孟崇俨刚喝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京城人人都说自家女儿离经叛道,他却没想到,这女儿还能更荒唐。
  但他满心为了女儿,也愿意听女儿的想法,便问:“为何?”
  孟令薇反问:“夫君哪有儿子可靠?”
  孟崇俨明白女儿的心思,却有些不服气:
  “你是说你爹我不靠谱?”
  自己亲爹自然是好的,母亲去世后并未再娶,为了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也没再生孩子...
  但这样的男人又有几个?
  孟令薇摇头:“爹爹自然是好的,但世上又有几个孟侯?”
  “难不成要女儿用一生去赌自己找的男人是不是同自己的亲爹一样好?”
  孟崇俨没想到自己女儿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心中也有些感慨。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你今日又遇见桃国公家的三女儿了?”
  上次这桃国公家的三女儿抢了自己女儿看中的郎君,今日女儿这般反常,难不成是瞧见那小郎君,心中还是念念不忘?
  孟令薇想起桃灼在自己耳边说的话,笑了:
  “嗯,桃三姑娘还请女儿吃羊肉毕罗了呢!”
  大周经济繁荣,常有外族人来中原谋生,羊肉毕罗是胡人的吃食,不算新鲜。
  但孟令薇因名声差,京中贵女大多嫌她进过军营,举止粗鲁,不愿相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释放善意。
  孟崇俨也希望女儿能多交几个朋友,且他对桃国公也很是敬服。
  因此他对女儿同桃家姐妹有来往很是高兴。
  于是叮嘱女儿:“你既喜欢这姑娘,便可试着来往。”
  “桃三姑娘刚被册封了县主,你可送些礼过去。”
  “送些女儿家的小物件便好,正经贺礼府上已经送过了。”
  孟令薇点头,却又不放心:
  “我这名声你也知道,万一带累了桃三姑娘...”
  孟崇俨却笑了:“怕什么,她都在街上同你抢人了,你觉得她会在意名声?”
  “哈哈哈哈哈!”
  孟崇俨突然大笑起来:
  “你们若真成了朋友,也算是京城臭味相投的一代双姝...”
  “人家是高山流水,你们是低山臭水!”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