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枢阁的日子很难熬。
凝雪还是穿不暖、吃不饱,还是要被大孩子打。
因为她太小了。
任务完不成不能吃饭,好不容易有点吃的还会被抢。
楚谌不一样,他年纪稍大些,又是男孩,至少能吃饱。
还能有力气保护凝雪,甚至愿意把辛苦得来的鸡腿分给她一半。
小女娃拿着鸡腿看了许久,看得眼睛蓄满了眼泪也舍不得吃。
楚谌便跟她保证,只要他们能出去,以后日日让她吃鸡腿。
凝雪笑着答应了,这样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也是那时候,幼小的凝雪便知道,自己跟楚谌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大户人家的少爷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他想跑。
凝雪拦住了他。
因为想跑的人很多,但他们都死了。
而楚谌与他们相比,还是太弱了。
凝雪不愿楚谌死。
两人在玄枢阁待的久了,也明白这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凝雪和楚谌悄悄的抱团取暖。
随着年纪逐渐长大,凝雪的武学天赋逐渐展露出来。
她比任何人学得都要快,都要多。
也比任何人都要狠。
从此两人的位置就变了。
变成了凝雪保护楚谌。
就这样,他们互相依偎着活了下来。
与他们一同活下来的还有一个男孩。
青丝阎罗、玉面判官、玄衣无常。
江湖杀手榜前三名,全部出自玄枢阁。
玄衣无常死了,凝雪动的手。
她向来记仇,因小时候他抢了自己的一碗饭。
没了那碗饭,凝雪险些饿死。
一饭之仇,换了脖子上的数缕银丝。
因此,阁主觉得凝雪不可控。
她身上被下了毒,一旦不听话便会生不如死。
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手将阁主的得力干将弄死了。
这样的人留着最容易噬主。
阁主开始离间楚谌和凝雪。
恰逢楚谌爱上了一个女子,阁主觉得时机到了。
他一直觉得这两人青梅竹马,定有男女之情。
现在楚谌爱上了别的女子,凝雪定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会和楚谌决裂。
到时候即便楚谌杀不了她,也会重伤。
可凝雪没有。
她知道楚谌有了心爱的女子十分高兴。
得知那女子还是位官家女子,她便更高兴了。
她觉得楚谌这种官家公子,自然要配大家闺秀。
于是她便想办法让楚谌跑了。
她记得,楚谌曾挡在自己前面,为自己挡下七零八落的拳头。
也记得楚谌曾将好不容易得来的鸡腿分给自己一半。
她视楚谌为兄长,为亲人,只盼着他好。
自己这般身份待在他身边只会带累他。
因此,一次两人一同出任务时,凝雪让他跑了。
楚谌听了凝雪的话,一直往前跑。
最后终于跑到了京城,跑进了太傅府,跑回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身中奇毒又怎样,那是京城,是位高权重的太傅府,连皇帝都要尊称他祖父一声老师!
只要有心,什么解药找不到!
就算找不到,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自己家里,死在亲人身边。
正因他有这份决心,凝雪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凝雪呢,楚谌不知道。
直到凝雪死了。
青丝阎罗的死在江湖中引起轩然大波,很快便传到了京城。
楚谌再次拿起了那对判官笔。
判官笔被他藏在太傅府里,许久未见天日,已经陈旧了。
可是他该去哪报仇?
他不知道。
于是他离家出走了,只带了那对判官笔。
他想,即便不能报仇,至少要为她收尸。
可是,他走了一年、两年,走遍了大周也没找到她。
直到一身风霜的楚谌在进京官道的一个茶摊上遇见了和摊主谈笑风生的凝雪。
她竟没死。
还好她没死!
楚谌抱着少女哭了好一通。
结果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他是不是脑子不好,这么大人了还能认错娘。
楚谌哭得更凶了。
后来,后来他又哭了一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凝雪要带她去太傅府过好日子。
凝雪趁着楚谌哭得伤心,把他丢在茶摊跑了。
临走还跟摊主说他是京城太傅府的公子,让他带着人去太傅府领赏钱。
先前在玄枢阁时,楚谌就被凝雪压一头。
后来他回了京城锦衣玉食,又被太傅押着读书,武功也荒废了,便更追不上她。
“为什么?”
楚谌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哭,毫无世家公子的形象。
他哭得正伤心时,面前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哭得这般伤心,说来听听,姐姐我帮你排解排解...”
是孟令薇。
楚谌:“...”
他抬起头,马车里探出头的孟令薇一愣,这不是白天卖字画那书生吗?
想起桃灼的嘱托,孟令薇吩咐车夫赶紧走。
楚谌:“...”
主要是孟令薇下午刚查清他的身世,觉得他另有所图。
骗感情可以,图谋家产,不行!
“孟大姑娘...”
楚谌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孟令薇的心一揪。
她最是见不得这等俊俏的小郎君难过,如今见他哭的伤心,更是于心不忍。
孟令薇再次探出头:“楚公子,可要我送你回家?”
楚谌摇摇头,看着孟令薇娇艳的面庞,他鬼使神差般说出一句话:
“孟大姑娘,你要赘婿不要?”
孟令薇:“...”
还好现在街上人少,不然就算以自己的脸皮厚度也怕是承受不住众人的目光...
楚谌却很执拗,正要再张嘴,孟令薇赶紧开口打断他:
“楚公子,你喝醉了,我让侍卫送你回府。”
楚谌摇摇头,竟哭出声来:“你们都不要我!”
孟令薇:“还有别人?”
那更不行,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见自家小姐的模样,孟令薇身旁的侍卫走过去,想送人回家。
楚谌哭得伤心,以为有人来抓自己,随手一挡,两人便被拍出一丈开外。
这是孟令薇头一次怀疑自己侍卫的忠心。
岂料楚谌哭得更凶了,还冲孟令薇告状:“他们欺负我!”
孟令薇:“...”
不知该说什么,笑一下算了。
被一个不讲道理的爱哭鬼缠上,孟令薇只好认命,亲自下去将人带上马车,想着先带人回府。
总不能让堂堂太傅府的小公子因犯夜被抓吧?
马车很快回了宁远侯府,孟崇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女儿,痛心疾首: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到底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