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打开，怀里抱着一个大活人的桃灼和桃岑朔面面相觑。
位高权重的定国公此刻十分想不顾形象地大喊两声。
你们在做什么！
但他忍住了。
为了维护在女儿面前的形象，桃岑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们在做什么？”
桃灼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李含章：
“偷酒喝，身子太弱晕过去了...”
桃岑朔：“...”
他看了一眼李含章，又看了一眼桃灼。
这小子这身子竟差到这种地步？
我女儿将来不会要守寡吧？
但随即想到他无父无母，身世孤苦，心中又升起一点恻隐之心。
最后让开路：“既然晕了，便叫府医来瞧瞧。”
“身子差成这个样子，还是要好好将养，别传出去说咱们国公府连个人都养不起...”
桃灼很快到了青阳阁，又派人去请府医过来。
里头伺候的丫鬟小厮皆低着头，不敢言语。
桃灼沉着脸：“你们怎么伺候的？一个大活人出去都不知道？”
贴身伺候李含章的小厮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三姑娘饶命！是，是洛道长说想一个人走走，不让奴才们跟着...”
桃灼又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李含章，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府医不一会便过来了。
为李含章诊完脉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说可能是酒窖里头常年不通风的缘故。
桃灼心中早有准备，给了赏银让人送府医离开。
府医离开好一会，李含章才悠悠转醒。
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神志尚未清醒的少年低声唤了一句：“师父...”
桃灼没听清，又怕吓到他，只好低声问：“什么？”
李含章又嘟囔了一句：“师父，疼...”
这次桃灼听清了。
“哪里疼？”
李含章却不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桃灼便坐在床前等。
谁知他这一睡便睡到晚上，天都黑了才醒。
醒来时神志还未清，手便触到身边竟有个大活人。
李含章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谁？”
桃灼被他吵醒，也迷迷糊糊的：“是我，睡一觉把我给忘了？”
李含章揉了揉鼻子掩饰尴尬，低声解释：
“许是刚睡醒一时未回过神来。”
桃灼不疑有他，起床让人将备好的吃食端来，这才问李含章：
“楚王殿下，我国公府的酒窖好玩吗？”
听她这般问，李含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是自己摸去酒窖被她发现了。
只是自己这身子实在不争气，竟在酒窖晕了过去。
李含章尴尬笑笑：“自是好的。”
桃灼狐疑地看着他：“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李含章摇摇头，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神采。
但他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狭长规整的瑞凤眼，眼线绵长柔和，眼尾缓缓上掠。
瞳仁墨黑澄澈，长睫疏密相宜，烛火落于眼睑，光影浅浅浮动。
桃灼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察觉身边人的异常，李含章顺着呼吸声转过脸来：“怎么了？”
桃灼猛地惊醒，慌张跳下床：“没、没事！”
李含章疑惑，没事怎的反应这般大？
所幸没一会下人便将饭菜端来了，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夜间不常做大菜，厨下备了羊乳粥、蒸饼和一锅鸡羹，另有梨脯、葡萄干佐食，桃灼又命人将酒温着。
李含章随意用了几口便不吃了，甚至连桃灼特意带来的九酝春酒都没喝两口。
桃灼拧着眉毛：“饭菜不合你胃口？”
李含章摇头：“挺好的...”
“怎连酒都不喝了？”
“饮酒误事，戒了。”
桃灼更奇怪了，今日竟这么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含章笑着摇头：“我人在国公府，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桃灼将信将疑，亲自盛了一小碗羊乳粥，粥面浮着一层融开的酥油，热气氤氲。
少女轻声哄道：“今儿备了些肉糜粥，多少吃两口，暖暖身子。”
李含章接过碗，喝了一口，摇头笑了：
“当我是傻的？咸的甜的分不出？”
他的反应很正常，但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桃灼盯着眼前的男子，烛火为他常年苍白的脸色镀上一层暖黄，显得人没那么清冷。
少女突然握住他的手：“你几岁失明？”
李含章面色如常：“大概十五岁吧...”
“怕吗？”
“不怕，”李含章笑着问：“今日是怎么了？你有心事？”
一个人突然陷入黑暗，怎会不怕？
桃灼心里说不，有心事的是你。
为何不告诉我？
桃灼握住李含章的手，少女的手温暖有力，很有安全感：
“再等两月，我办完及笄礼便带你去见师父，他一定有法子治好你的身体。”
这次李含章没有摇头，笑着应下了，甚至还为未来打算：
“你师父喜欢什么？我提前准备些...”
“他老人家一手带大的宝贝徒儿被我拐走，会不会打我？”
桃灼沉闷的心情好了些许，攥着李含章的手却越握越紧：
“放心，他脾气好得很。”
“若他不喜欢你，咱们一起拔他胡子！”
李含章也跟着笑起来。
下人们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很安静，待二人用完饭，挽霜和凝雪才来接桃灼回摘星楼。
凝雪兴冲冲地拿着两包小食，分给桃灼和李含章一人一包。
“主子，可惜你没去，朱雀大街可有一场大戏！”
桃灼从里头拿出一颗糖渍栗子喂给李含章：“什么戏？”
“就是萧家那个萧方，他竟跑去朱雀大街找苏姐姐了...”
鼎熙楼开始重建，苏琳琅近日大多都在那边。
凝雪兴致来了，桃灼也不忍打断她。
但李含章喜静，她便稍微叮嘱两句便带着凝雪和挽霜离开。
“他又找苏姐姐做什么？”
“你一定想不到！”凝雪卖了个关子：
“我本以为他是离了苏姐姐的钱又没了萧家庇佑，生活过不下去，去寻苏姐姐复合呢！”
“结果！结果这人渣竟是去找苏姐姐借钱，要去春华楼把绯烟姑娘赎出来！”
桃灼：“...”
“那后来怎样了？”
“被苏姐姐打出来了！”凝雪得意洋洋：“我找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嗯，”桃灼应了一声。
挽霜察觉她今日兴致不高，便问：
“主子可是有心事？”
桃灼摇头，转头看着凝雪。
凝雪：“？”
桃灼：“你去帮我查个人。”
凝雪舒了一口气：“谁？”
“楚王李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