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结束,几个仆人抬着裴钧下去。
桃煊上前虚扶着她:“可伤着了?”
桃灼摇头,随长姐一同回座位。
几个丫鬟上前将地上血迹擦干净,好事的公子们也被送回男席。
一切仿佛未发生过。
天色将晚,用过饭便是夜游时间。
桃灼随长姐、表姐和孟令薇一处游玩。
孟令薇语气雀跃:“三娘,你怎这般厉害!”
谢溯华也惊叹:“先前只听过些江湖游侠,传奇话本,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桃煊却问:“你们可知这位裴中郎与我桃府有何恩怨?”
几位都是未出阁的小姐,这等事确实不知。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我却是知晓,不知几位女郎可愿听?”
几人回头,楚谌不知何时站在三五步远的位置,朝几位姑娘躬身行了个礼。
今日他没哭,做寻常公子装扮,倒是个文质彬彬的翩翩少年郎。
几个女孩回了礼,桃煊开口:“还请楚公子明言。”
楚谌点头,一行人寻了个僻静处才开口:
“这位裴中郎先前与贵府被赶出去的桃烟姑娘有些交情...”
众人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
桃灼点头:“多谢。”
楚谌点头致意,未曾多留,便离开了。
他人刚离开,谢溯华实在憋不住,左右看了看并无旁人,悄悄凑近孟令薇耳边:
“孟大姑娘,传闻是真的吗?”
传闻这楚小公子是个无赖,硬是赖在宁远侯府不走,非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今日一见,倒与传闻相去甚远。
孟令薇不知为何,脸突然红了。
还好这是夜晚,灯火掩映下瞧不大出来。
众人只听见她慌张的声音:“假!假的!”
几个女孩促狭的笑起来,桃灼长臂揽着孟令薇的肩膀:
“好,都是假的!”
宴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回府第二日,桃灼带着李含章要去郊外温泉庄子小住。
临行时宫里来了传旨太监,说是皇上要她进宫。
桃灼叹了口气,对李含章说:
“我先送你回去,待我从宫里出来咱们再去庄子上。”
李含章笑了笑:“我陪你进宫。”
桃灼却握着他的手:“你不可劳累,在家等我...”
传旨的小太监不了解桃灼,小声催促:“县主,陛下还等着呢!”
凝雪拿着一个荷包塞进小太监手里,劝解道:
“公公且稍等会儿,县主面圣得换衣裳不是?”
小太监也觉得有理,跟着凝雪去前厅喝茶。
等了好一阵桃灼才出来,寻常传召,不必穿县主服制,桃灼便穿了一身绯红钿钗礼衣。
小公公恭敬地带着人进宫。
桃灼这次倒是没打听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定是那姓裴的进宫告状了呗。
此时刚下朝,裴钧的父亲裴瑜正在徽猷殿哭诉:
“陛下,永宁县主手段阴毒,臣的儿子直到现在都还没醒啊!”
“臣就这一个儿子,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裴瑜现任兵部侍郎,从四品上。
李彻一个头两个大,昨日的事他都听说了。
你这儿子在长公主的宴会上闯入女席,出言羞辱县主,桃国公还没来找你算账,朕也没治你的罪,你怎么好意思哭呢?
正赶巧,想到桃国公,桃国公就来了。
和裴瑜一个路数,桃岑朔进了徽猷殿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陛下,请您为微臣的女儿做主啊!”
“微臣女儿昨日在吴兴长公主宴席上被人当众羞辱,颜面尽失,日后可怎么活啊!”
李彻:“...”
现在可能活不了的是裴钧。
捏了捏眉心,李彻先让几人都起来。
跟在桃岑朔身后的谢长缨拿帕子擦擦眼角,也跟着附和:
“陛下,裴中郎不查清事情原委,便闯入女席羞辱她,还出口狂言要她表演,我桃家人微言轻,打落牙齿和血咽。”
“但永宁乃陛下亲封的县主,这岂不是在打皇家的脸!”
裴瑜一愣:“桃国公、谢将军!你们位高权重,可也不能如此污蔑我儿!”
“我儿如今还在床上躺着,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桃岑朔:“你就一个儿子,那我还一个儿子都没有呢!”
“就两个宝贝女儿,如今还要被你裴家逼死一个!”
“女儿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爹我也不活了!”
谢长缨厉声道:“我知晓你出身河东裴氏,一向瞧不上我们这些武将。”
“但你若再敢对我女儿出言不逊,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李彻:“...”
恰在此时,宫人来报说是永宁县主到了。
李彻赶紧把人宣进来。
裴瑜看着走进来的少女,神色晦暗不明。
桃灼先是朝李彻行了礼,明知故问:“陛下召见臣女所为何事?”
李彻问:“裴侍郎告你行凶伤人,本是切磋武艺,却下了狠手,导致裴中郎重伤。”
桃灼叹息一声:“回陛下,昨日是裴中郎先出言不逊,臣女动手前也告知过,武是杀人技,我若出手必见血...”
“奈何裴中郎说臣女虚张声势,还说臣女父亲为女扬名,将抓住封断骨的功劳硬安在臣女身上。”
“臣女实在是逼不得已,况且我桃家一向忠君爱国,怎敢行此欺君之事,请陛下明察。”
李彻目光看向裴瑜:“裴侍郎,你可还有话说?”
裴瑜愤恨地看向桃灼:“即便如此,县主也不应下此重手!”
“我儿乃朝廷命官,即便有错,自有陛下惩处,怎可动用私刑!”
桃灼惊讶:“难道我一个弱女子,旁人欺负到头上来,就该忍气吞声,以县主之尊为外男献艺?”
说着,又将目光转向李彻,虚心求教:
“陛下,这又是大周哪条国法律令?臣女实不知。”
“永宁斗胆,请陛下解惑。”
裴瑜闻言,更是愤怒:
“县主真是好利的一张嘴,如此巧言善辩,难怪陛下被你蒙蔽!”
桃灼:“陛下,他说你眼盲心瞎!”
李彻:“...”
裴瑜:“...”
“臣不敢!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李彻面无表情,看不清喜怒,却未回话。
桃灼站在大殿中央,缓和了神色:
“裴侍郎,您是长辈,我作为晚辈也不愿为难你。”
“昨日之事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明知自己儿子有错在先,还要来御前告状,究竟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