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如今也算是书香世家，萧秉猷被当众打了板子，还停了职，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萧世安到家后先去了父亲的院子，里头母亲垂泪，父亲趴在床上一个劲地叹气。
萧秉猷的几个儿女们在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喘。
桃沅岫见儿子回来，赶紧上前：“你做什么去了？”
“回母亲，儿子去了国公府。”
桃沅岫突然觉得十分疲惫，浑身都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看着自己日渐长大的儿子，她第一次觉得失望。
“你父亲还躺在床上，你去国公府做什么？”
“孩儿，孩儿想知道表姐为什么不愿嫁我。”
十四岁的男孩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父亲说要他娶表姐时，他是真心愿意的。
那位表姐同京中所有贵女都不一样，她身份尊贵，姝丽无双，野性难驯。
若是能将这样的人困在后宅为自己料理家事，洗手作羹汤...
一想到这些，萧世安心中便升起隐秘的快感。
更不要说，现在整个国公府的产业都在她名下。
“为何？”桃沅岫在孩子面前一向温和慈爱，少有的动气：
“你说为何？因为你爹惦记人家家产！”
“因为你娘我听你爹的话，为了你们姐弟合谋害人家的嫡亲姐姐！”
“因为你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驯服一匹野马！”
主母动怒，身旁的庶子庶女更是屏住了呼吸。
这，这也真是可以说的吗？
桃沅岫气昏了头，又开始大骂夫君：
“你说她惹了皇上厌弃！兴冲冲的进宫去，结果被抬着回家！”
“依我看，那桃灼生的那般狐媚，说不准是用什么法子讨了陛下欢心才得了县主封号！”
“你还要去为你儿子求娶！你们萧家真是一窝子不知天高地厚！”
十板子虽不多，但对一个养尊处优的侯爷来说也不轻。
萧秉猷听她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连忙呵斥：“闭嘴！”
然后又忍着疼打发儿女们回各自院子，只留下妻子和萧世安。
“当着孩子的面，你胡乱说什么？陛下也是你能妄议的？”
嘴上虽这般说，但方才桃沅岫的话却像是点醒了萧秉猷。
妻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否则，皇上为何如此偏爱桃灼？
若真是因看中定国公，为何他的长女桃煊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恩宠？
若真是如此，那日后还真不能再动桃灼。
桃沅岫一时嘴快，却不想竟说到了萧秉猷的心坎上。
这头萧世安方才听了母亲的话，心已经慢慢沉了下去，因此并未注意父母的神色变幻。
最后萧秉猷决定放弃桃灼：“还是想个法子，让世安与宣威侯府的姑娘定亲吧...”
桃沅岫这下高兴了，谢家那丫头年纪小，天真烂漫，与自己的世安正相配。
只是那宣威侯府实在不识好歹，为了个外孙女，竟也要同扶风侯断绝往来！
“可是，可是如何说服宣威侯府？”
萧秉猷不耐烦道：“现在说服没用，得用点手段！”
“待燕王世子大婚时，想法子毁了她的名节，到时候再去求娶，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
扶风侯这边想着要怎么害人时，凝雪带着李含章的手令进宫了。
“你是何人啊？怎拿着楚王的手令？”
凝雪乖巧回话：“回陛下，奴婢是永宁县主身边的丫头，奉楚王殿下之命来给您送信。”
桃灼身边的丫头，李彻有几分印象：“就是你为了赏金把刀架在王寺卿的脖子上？”
他早就想见见这号人，没想到今日竟送上门来了。
凝雪也不怕，依旧是一副乖巧的笑脸：“回陛下，奴婢只是想早些拿到赏金，而那位姓王的上官脖子瞧着又格外好割些...”
崔慎衡听得心惊肉跳，他阅人无数，何时见过敢如此同皇上说话的人。
“哈哈哈...”
“好！”
谁知李彻却没恼，瞧着还十分高兴。
“你这丫头倒是刁钻。”
他本以为能把刀架在大理寺卿脖子上的人，定是个魁梧雄壮之人，没想到竟是个十几岁的漂亮丫头。
瞧这模样、举止、胆识，倒不比京中那些贵女差。
留在国公府做个丫鬟有什么好？
李彻便问：“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便有如此本事。
李彻琢磨了一下：“县主可为你安排过婚事？”
十五岁已及笄了，该是说亲的时候。
“回陛下，我家主子说女子不该过早成婚...”
“那朕问你，你可愿入宫伴驾？”
崔慎衡：“...”
这话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凝雪摇摇头：“奴婢不愿。”
连回答都差不多。
李彻以为她在江湖闯荡，不懂事，便解释：“你若入宫，朕可许你妃位，日后便不必过伺候人的日子。”
反而仆从环绕，享尽富贵。
凝雪却仍是摇头：“陛下，你这宫里那么多人，奴婢不喜欢。”
崔慎衡：永宁县主身边的人还真都与她一样。
李彻却被她逗笑了，瞧着丫头的穿戴，一看就是精心养着的，性子洒脱才正常。
“罢了，说正事吧。”
“皇叔让你来有何事？”
“咳咳！”凝雪这才想起正事，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学着李含章平淡的语调：
“陛下，既然扶风侯这么着急给儿子娶妻，你不如就赐他一个儿媳妇。”
“贫道觉着郑家那大姑奶奶年纪不大，容色姝丽，秉性贤淑，与扶风侯之子倒是良配...”
李彻：“...”
这小叔叔还真是会选。
京中谁人不知这郑家大姑奶奶郑知晏前几年死了夫君，如今寡居娘家。
但她出身荥阳郑氏，门第极高，即便寡居也该有不少人求娶。
问题就出在这，这郑知宴生的极为壮硕且性情暴烈，她那夫君死的又蹊跷。
坊间多传闻是因她那夫君厌恶妻子，宠妾灭妻，多次羞辱与她，才被暴怒的郑知宴给活活打死。
不过此事并无切实证据，且死者家属也未追究，便这样沉寂了下去。
李彻有心逗逗凝雪：“这萧侯要求娶的可是你家县主，朕乱点鸳鸯谱怕是不妥。”
凝雪瞪大了眼睛：“你可是皇上，圣旨赐婚乃是皇恩浩荡，怎能叫乱点鸳鸯谱？”
“坊间故事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凝雪神色变了变，既认真、又好奇：
“陛下，难道您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