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一番话,引得众人目光都落在萧秉猷父子身上。
这些视线各异,却每一道都像是炭火般炙烤着他们。
各家哪个不是高门大户,什么样的腌臜手段没见过,但父子一起陷害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倒是头一遭。
真不愧是父子,一样的恶毒、一样的恶心。
桃灼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你说的倒是不错...”
接着目光转向萧世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宣威侯府的女儿?”
“就你这等家风,即便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求娶,我表妹也是瞧不上的,还想让她做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听了桃灼一番话,萧世安更是恨不得钻进地缝。
桃沅岫却瘫软在地,大声哭喊:“孽障啊!真是孽障!”
“我怎么养大了你这么个畜生!”
萧承安却不再多说,方才一时宣泄似乎抽干了他的力气,此刻目光呆滞地望着谢瑾湄。
桃灼望着他的目光,以子告父,顶撞嫡母,这位萧大公子的前程怕是要断了。
谢瑾湄却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察觉到萧承安的目光也只是偏过头去。
他的父亲和弟弟陷害自己,谁又能保证他不是想利用自己?
萧承安失落地垂下头,当下又朝桃灼磕了个头:
“我自知今日不孝之名已经传开,但今日诸位见证,承安斗胆,以救了谢三姑娘的恩情求县主允我二事。”
“承安!”萧秉猷急了,呵斥大儿子:“你要做什么?”
而萧慕宁姐弟则是冷眼看着,他们向来不算亲近,如今他竟背叛萧家,实在可恶!
桃灼却有些兴致:“你有何事?说来听听?”
萧承安道:“第一件事,我愿自请出族,日后与萧家再无干系,还望县主助我。”
萧秉猷脸色十分难看。
桃沅岫母子三人则是惊讶,一个庶子竟敢提这种要求。
桃灼却问:“你虽是庶子,但也是侯爷亲生,当真愿意出族?若没了族人庇佑,你便再无前程可言。”
萧承安抬头看了萧秉猷一眼,苦笑一声。
似乎在说,即便留在侯府,又有什么前程可言?
最后他摇摇头,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求县主帮我将姨娘从萧府接出来,我母子二人感激不尽...”
萧秉猷咬牙,看着正要应下的桃灼:“桃三娘,即便你贵为县主,也没资格管侯府的家务事!”
庶子出族,妾室出府,他堂堂侯爷的面子往哪放?
桃灼目光转向谢瑾湄,后者回了个肯定的眼神。
即便没有萧承安的提醒,凝雪也会护好表妹,但既然表妹愿意承这份情,她也愿意帮一把。
“你起来吧,宣威侯府恩怨分明,你既提醒了表妹,我们愿意承你这份恩,这两件事我接了。”
萧承安又磕了两个头:“多谢县主。”
“等一下!”一直沉默的谢瑾湄此时终于开口。
桃灼疑惑地看着她,众人目光也落了过来。
谢瑾湄顿了顿,朗声道:“今日萧大公子提点,我宣威侯府承此恩情。”
“但我表姐应承的这两件事也非易事,此两件事办成,望萧大公子日后莫要再以此恩要宣威侯府与定国公府报答...”
此话在理。
虽说他对这谢三姑娘有提点之恩,但这两件事也确实足够还清这份恩情了。
萧承安面色发白,却还是点点头:
“诸位贵人在此,承恩在此立誓,只要我与阿娘能脱离萧府,日后绝不以此为恩,行挟恩图报之事!”
萧秉猷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从鄙夷、不屑,变成了看好戏。
桃灼很满意。
这个萧承安倒是聪明。
今日这萧府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他此时抽身,若真是个有本事的,自然能挣到一个前程。
倘若一直留在萧府,即便没有今日这事,只怕也只能随这些恶人烂在里头。
只是,他那母亲,若是萧秉猷执意不肯放,还真得好好想个办法。
不过当务之急是派几个人盯着,万一他们恼羞成怒,要杀人令自己失信可不成。
当下便低头吩咐了凝雪几句,女孩便悄悄离开了。
这么多人,少了一个丫头也无人在意,只是闹了这么久,主角也该正式登场了。
宣威侯府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姓周,一来便将女儿拉进怀里:“娘听说了,可有伤着?”
谢瑾湄摇摇头:“多亏了凝雪和这位萧大公子。”
周夫人朝萧承安道了谢,目光落在萧秉猷身上:“萧侯爷是打量我宣威侯府好欺负吗?”
桃沅岫赶紧赔笑:“周夫人,都是误会。”
“误会?”
周夫人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误会!”
“今日乃是燕王府大喜,我谢家不愿生事冲撞了喜气,但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你扶风侯府想让我谢家女儿到你府上做妾,此事明日定让侯爷禀报圣上,还我谢家一个公道!”
桃沅岫自是知晓事情轻重,立刻开始哭求:
“周夫人,此事使我们一时鬼迷心窍,侯府愿意赔偿,万不能闹到圣上面前啊!”
“你们一时鬼迷心窍,要断送的可是我儿的一生!”
周家虽不是顶级门阀世家,但周夫人父亲现任大都督府长史,正三品,手握实权。
她是家族嫡长女,如今发作起来端严凝肃,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
萧秉猷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这扶风侯府就要断在自己手上了吗?
虽说宣威侯上交了兵权,但几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很受圣上器重。
尤其是府上二老爷,他虽未承爵,却任左卫大将军,是手上握有实权的正三品大员。
这也是他一心想娶谢瑾湄的原因。
但事情出乎意料,竟到了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萧秉猷更加恼恨桃灼,为何所有事她都要掺和?
察觉到憎恨的目光,桃灼勾唇一笑:“萧侯爷,你瞪我作甚?”
众人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现在已经无人关心他为何落水。
也无人关心为何这谢三姑娘既知晓有人要在此处害她,还要闲逛至此。
更甚于这萧侯爷既然已经离开又为何会再回来。
现在众人关心的是他竟真的会用此等下作手段!
先前有传言说萧家谋害桃国公大姑娘的事,许多人还不信,如今倒是都信了。
尤其是未出阁的世家贵女和疼爱女儿的父母,看萧家几人的目光既愤怒又恐惧。
此等龌龊的法子,用在任何贵女身上,对方都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今日是谢瑾湄幸运,有这么一个得力的丫鬟。
倘若那些书香门第的贵女,手无缚鸡之力,岂不就要顺了恶人的心意?
萧秉猷哑口无言,最终还是面向李与棠请罪:“东阳县主,世子大婚,本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谁知李与棠却笑了:“萧侯爷,今日之事大家都清楚,您似乎不该朝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