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并未回头,但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事也许并非王令纾本意,但她当时若愿意在那份答婚书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桃灼也愿意帮她一把。
但她没有。
那份答婚书写得毫无破绽,即便是官府也不一定能验得出来。
桃灼叹息一声,世间女子多艰难。
若是普通女子,岂不是要为了这份造假的婚书搭进去一生。
她未再逗留,很快回了国公府。
王氏那头的隐患已经向皇上禀报过,想必他自有考量。
桃灼先休息了片刻,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写信。
带有桃岑朔私印的信件,定是从萧府流出去的。
桃沅岫身为妹妹有几封兄长的信件乃是常事。
只是现在不知流出去多少,还是得小心为上。
即便皇上已经知晓其中隐秘,但君心是世间最不能赌的事。
桃灼在信上写了近日发生的事,又提醒父母管好自己的私印,之后才将信件寄出。
做完这些事,桃灼才问:“来喜还没回来?”
挽霜摇摇头:“兴许贪玩也说不定。”
桃灼点点头,来喜虽贪玩,但知道轻重,若有急事绝不会贪玩逗留。
暮色四合,桃灼稍微用了些饭。
然后疲惫地躺在床上。
王家人上京,裴家和萧家究竟谁是主谋?
还是根本就是两家合谋?
王家主脉知不知晓?
不过不管如何,都得想个法子惩治一番。
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怎能轻易放了?
还有,师兄什么时候才到?
......
脑中一片混乱,桃灼渐渐睡了过去。
夜半惊醒,外头雷鸣声大作,竟下起雨来。
真是天助我也。
睡前还在想怎么惩治这帮人,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桃灼也想光明正大的将那些人做的丑事昭告天下,但那不是得等么!
王家旁支那几个草包是抓起来了,但官府那边办事,你可得等!
即便自己是县主,那也得按流程来。
桃灼起身,外间睡着的挽霜听见动静赶紧进来。
见桃灼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还翻箱倒柜找东西,开口问道:“主子,找什么呢?”
桃灼听着外头的雨声:“我那件油衣放哪了?”
大半夜还下着雨,主子还要油衣,这是要出门办事?
虽心中有疑问,挽霜还是说:“那衣裳在隔壁衣库,我去拿。”
油衣,别名琥珀衫,是以绢、细麻布为底,反复涂刷桐油,阴干之后布料形成防水油膜,是大周贵族官员专用防雨披衫。
但此物带有淡淡油腥味,忌反复折叠,因此一直悬在衣库里头。
国公府也有大型的衣库,专门放置女眷出行、雨雪、礼用等大件衣物。
但一来桃灼嫌麻烦,二来先前二房掌家,怕他们随意动自己的东西,便将隔壁侧室改成了一个小的衣库。
挽霜很快回来,桃灼也穿戴整齐,在廊下等着。
挽霜上前,将那件暗青油衣抖开,自桃灼肩头披落。
绢面浸油泛着温润的琥珀暗光,系带在颈间轻轻系牢,将内里的锦袍尽数罩住。
又将一顶宽檐油帽给她戴上,一边嘱咐:“主子,夜间寒凉,又下着雨,非出门不可吗?”
桃灼笑笑:“去办件大事,你接着睡。”
主子办事,下人反而在屋里睡觉,也就摘星楼有这道理。
挽霜不赞同,继续给桃灼穿油靴,一切做好,确保她不会淋上一点雨才满意地点点头。
“主子,我与你同去吧,还能有个照应。”
桃灼点点她的脑门:“我办事还要什么照应,你好生歇会,等我回来有得你忙。”
挽霜只好应下。
自己在桃灼身边,天赋算不上好。
武学没有凝雪有天分,医道比不上柳六六,因此没能成为山上的正式弟子。
不过自己虽没太好的天分,但都学过一些。
虽及不上另外两个于各自领域拔尖的翘楚,倒也比寻常人强些。
于是先生把自己安排在他最喜欢的小弟子身边服侍。
这个新主子性子乖张,脾气也不大好,甚至十分娇气,但从不爱为难身边人。
只要做好本分,即便有天大的气也不会迁怒下人。
这也是她身为良民却还是愿意以下人身份跟着桃灼的原因。
桃灼观她神色,几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御风去,天亮前准回,你好生歇息一会,给我熬碗姜汤。”
听了这话,挽霜也不别扭,点了点头,还是叮嘱:“万事小心。”
“年纪轻轻跟个老太太似的,少操点心吧。”
说完,桃灼拿出早备好的符纸,闭目凝神,念了口诀,那符纸竟凌空燃烧起来。
之后这人便踏风而去。
这夜雨很大,春日夜里尚且寒凉。
滂沱冷雨砸遍长街,泥泞漫过砖缝。
本该沿街往复巡夜的金吾卫士卒,大半缩入街边武侯铺的廊下。
蓑衣湿漉漉堆在肩头,只遣一人隔片刻出去晃上几步,便匆匆奔回檐下避雨。
街巷深处的僻静巷道,便无人踏足。
这倒是方便了桃灼,不必刻意躲避。
她先是去了萧家,毕竟旧恨难消。
不过这次她没放过萧秉猷,上次只劈了他的偏院,没想到他还是不老实。
主院里的萧伯爷已经沉睡,自从侯府被降为伯府,他难得好眠。
桃灼站在高墙的暗影里,雨珠顺着油帽檐角簌簌滚落。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掐起雷诀,灵力自经脉翻涌而上,丝丝缕缕冲破雨幕,向上探入翻涌的黑云之中。
天际深处,闷雷隐隐滚动,起初微不可闻,转瞬便隆隆作响。
青白色的电蛇在乌云缝隙间游走,电光一闪,刹那照亮朱红府宅的重重飞檐。
桃灼眸光冷冽,指尖猛地向下一引。
“轰 ——!”
一道银紫交织的雷霆自云层劈落,直直砸在正堂的屋脊之上。
萧秉猷从梦中惊醒,迎接他的便是被一道闷雷轰然击碎的屋顶。
他反应极快,见砖瓦落下,赶紧蜷缩在床尾角落,捡回了一条命。
没一会萧府的下人们都来了,见正堂又被雷劈了,不约而同都想起那同样被雷击过的偏院。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神灵?
可即便有神灵,他们的主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