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纸递上,几位官员轮番传阅。
  一笔端正楷书,字迹清润娟雅,只是上头沾染着些许血迹。
  李弼皱眉:“状纸上血迹何来?”
  苏琳琅回话:“民女被人追杀,幸得一义士相助,才幸免于难...”
  凝雪带她出萧府时,确实曾遭人追杀,后被凝雪解决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活着敲响登闻鼓。
  几位官员传阅了状纸,互相低语一阵。
  王峤作为大理寺卿,是主审官,当下惊堂木一拍:
  “带嫌犯萧方!”
  萧方年近五十,被苏家家财养得壮硕敦厚。
  此时被拉到堂前,一眼便看见堂下跪着的苏琳琅。
  “你这疯妇!怎敢敲登闻鼓?随我回家!”
  他上来便是一通训斥,若不是被官吏拦着,此刻怕是要上手打人。
  国公府的事尚未传开,他还做着萧瑾安娶国公嫡女的梦,此时面对几个官员也不甚畏惧。
  萧方跪下朝李彻行了礼便开始哭诉:
  “这疯妇前些时日得了失心疯,本关在院中,不知怎的让她跑了出去,还做出敲登闻鼓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草民实不知情,这就将这疯妇带回去严加看管,请陛下恕罪!”
  王峤却不理他,只问道:“你可认识萧瑾安?”
  萧方叩首回话:“回大人,萧瑾安乃草民之子,去年刚中了进士。”
  “萧瑾安与这妇人是什么关系?”
  “萧瑾安乃是我与苏氏之子,有族谱为证...”
  说着,萧方将族谱递上,确实写着萧瑾安为萧方与苏琳琅之子。
  查阅完族谱,王峤又问:“你可认识绯烟?”
  萧方愣怔片刻,旋即回答:“草民不识。”
  王峤点头,吩咐下头待命的小吏:“带萧瑾安、绯烟。”
  萧瑾安的尸体被人抬着和绯烟一同进来。
  王峤问萧方:“你看看,死者可是萧瑾安?”
  闻言,萧方先看向绯烟,见后者面色灰败,神情木然,登时瘫软在地。
  男人在官吏的帮助下才颤颤巍巍地掀开白布,看清死者面容时,只觉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头顶,当下便晕了过去。
  苏琳琅也看过去,见死者真是萧瑾安,心中只觉痛快,嘴角缓缓露出笑容。
  “长官容禀,”苏琳琅缓缓开口:
  “萧瑾安是他与外室之子,记族谱时并未经过民女同意...”
  萧方被水泼醒,先是听到苏琳琅的声音,睁眼便见她冲着自己笑,一时怒从心起,扑过去狠狠掐住发妻的脖子。
  “是不是你?是你杀了他!”
  苏琳琅却不害怕,只是冲着他笑:
  “报应!你筹谋半生,怎么也想不到他死了!真是痛快!”
  两人很快被人拉开,萧方因公然行凶,被打二十板子。
  王峤问绯烟:“你与萧瑾安什么关系?昨日为何出现在国公府?”
  绯烟正欲回答,外头通传说定国公一家和扶风侯求见皇上。
  经李彻同意,桃岑朔父女四人先进来。
  桃灼扶着面色苍白的桃煊跟在父母后面,李彻见状先为几人赐座。
  四人落座,萧秉猷才进来。
  这位萧侯爷见到萧瑾安的尸体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复杂地看了坐在旁边的桃煊姐妹一眼。
  扶风侯跪下请罪:“臣萧秉猷,请陛下治罪!”
  此事经不住细查,萧秉猷昨日派出的刺客一个都未回府便知事情不好。
  祸不单行,不一会又听到有人敲了登闻鼓。
  当下他便决定弃车保帅。
  只要桃沅岫那边事成,别说一个小小商户女,就是整个国公府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为何萧瑾安死了?
  桃岑朔一家又来凑什么热闹?
  李彻听他所言,沉默半日的帝王第一次开口:
  “扶风侯何罪之有?”
  萧秉猷叩首回话:“臣未能约束好族人,致使族人做出戕害发妻、谋夺家产的丑事,请陛下降罪...”
  “哦?”李彻饶有兴致:“你既如此清楚,苏氏敲登闻鼓之前怎不知约束族人?”
  “回陛下,臣也是受此人蒙蔽,以为只是普通家事,且深宅大院,他说苏氏疯了,因此失察。”
  “好!”大堂中传来喝彩声:“真是好一个失察。”
  众人目光落在桃灼身上,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真真是夭桃秾李,姿容绝世。
  在场众人皆不由得想起坊间传言,这样的女子真能抓住封断骨吗?
  只听桃灼扬声问:“萧侯爷做得好大事!”
  “前有族人谋害发妻,现有侯夫人唆使当朝进士谋害国公嫡女。”
  “此事您不会也要说是失察吧?”
  桃灼步步紧逼:“若是如此,我倒想问问侯爷,您身份尊贵,却如此容易被人蒙蔽,要怎样为陛下、为大周办差?”
  “我等百姓如何能信这样的官员?”
  扶风侯祖上是开国功臣,爵位承袭至今,因子孙常年读书习文,不掌兵权,不通武艺,遂以清贵文士自居。
  到了萧秉猷这一代,已彻底转换门庭,成了不折不扣的文人世家。
  他自己便常年在尚书省参议政务,能够正常上封事、御前奏对,朝堂人脉很是广阔。
  面对桃灼的咄咄逼人,萧秉猷并未同她计较,只是面色忧虑,看向桃岑朔夫妇:
  “大哥、大嫂,煊娘受伤了?身子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一脸关切,反让桃灼没处张嘴,只低声啐了一口:“呸!老狐狸!”
  桃煊被点名,也不理这个名义上的姑父,只走到堂下,跪伏在地:
  “陛下,臣女状告萧瑾安,昨夜推臣女下水,意图不轨,望陛下明察...”
  绯烟闻言,控制不住大骂:“你胡说!他都死了,你还要污蔑他!”
  “啪!”
  惊堂木一响,王峤厉声呵斥:“肃静!”
  绯烟跪伏在地:“求皇上明察,我儿是被这毒妇害死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唯有萧方瘫软在地,喃喃念着:“完了!”
  谁知绯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去拼命撕扯着男人:
  “你这个废物!现在藏来藏去还有什么用,我儿死了!什么都没了!”
  真是一场闹剧。
  值守的官吏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二人拉开。
  绯烟则一直痛哭,眼神怨毒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似乎每个人都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
  苏琳琅却是笑着望她:“报应!这是你的报应!”
  “你费尽心机,奈何老天直接釜底抽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为防二人起冲突,李彻命人将绯烟拉下去,再次问萧秉猷:
  “萧侯,萧瑾安也是萧家族人,桃大姑娘所告之事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