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怕还有事上门,桃灼一大早便带着李含章离开京城。
桃煊想多陪陪父母,便未跟着来。
不过一家人约定,待桃岑朔夫妻休沐时定去庄子上游玩。
马车行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庄子上。
此处温泉庄子乃是御赐,倚山麓而建,青瓦朱垣顺着山势铺展,不似宫城那般森严,却处处带着皇家规制。
庄内引地脉温泉,青石凿成汤池数方,热气袅袅氤氲,白雾缠上廊下朱漆阑干。
池边叠置玲珑山石,植着寒梅、翠竹,隆冬时节依旧翠色疏朗。
流水顺着石槽迂回,温汤叮咚绕过高台水榭,几处亭台临泉而筑,雕花窗棂半敞,风过便卷起满室暖雾。
院宇阔绰,屋舍皆是上等木构,阶前铺着磨得莹润的青石板。
远处山林苍黛,温泉蒸腾的薄雾漫过墙头,暖意浸满整座庄院,无市井喧嚣,只余下泉流潺潺。
庄子到手后,凝雪便来过一趟。
因是皇家御赐给荣安郡王的,而彼时桃灼尚未册封郡主,不便留有宫中侍婢。
桃灼便安排了一些人在此处负责看管以及做些粗使活计。
至于服侍的一应人等,在她想要来时便让人提前过来,保证主子们来时便可直接休息。
一踏进庄子,桃灼便满足地喟叹一声:“真是个好地方!”
此处温暖湿润,李含章一进来便感觉身体像是融化了般,十分舒适,也跟着夸赞:
“还是你会挑地方。”
桃灼牵着他往备好的院子走:“这可要感谢你...”
她“你”了一会,突然问:“程允修喊你什么?”
李含章思索一阵:“应当是外叔祖。”
“哈哈哈哈...”
桃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听着她的笑声,李含章也忍不住笑了:“这么开心?”
桃灼忍着笑:“我一想到日后他可能要喊我叔祖母就忍不住。”
“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他那倒霉模样就想笑...”
李含章也笑了,不过一个称谓也能让她如此高兴...
“那你...”
李含章想说什么,但又住了嘴。
桃灼却没想这么多,她思想活跃,突然又骂了程允修一句:
“这等败家子孙,什么时候有机会得让皇帝好好管管...”
李含章摇头笑笑,抬起手,又放下。
桃灼顺势抓住他:“你想做什么?”
李含章唇角勾起,微风带着温暖潮湿的气息,像春色涨满了园子。
“你说得对,这等不孝子孙确实该管管。”
两人又聊了两句便到了李含章的住处,桃灼将人安顿好后便离开回了自己院子。
两座院子紧挨着,倒是很方便。
坐了一路马车,桃灼舒舒服服地泡了会儿温泉,又吃了饭便睡下。
这庄子依山而建,十分适合休养,桃灼睡了一觉起来感觉神清气爽。
因桃灼算半个修行人,特意在此处设置了静室。
她用罢饭觉得无聊,便将先前看得那竹简又拿出来细细观看。
研究了一阵,便于静室蒲团之上正身安坐,依坐忘之法收视返听,摒去周遭一切纷扰。
初时杂念缕缕浮沉,渐渐心神凝定,万虑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周身似有淡淡清润之气自四肢百骸缓缓滋生,如细泉漫淌,顺着经脉周流往复。
一室之内,似有微光隐隐浮荡,呼吸吐纳之间,那股内蕴灵力在体内缓缓聚敛。
尘俗烦扰尽数褪去,身与神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半晌,她缓缓睁开双目,眸底清宁澄澈,周身流转的灵气方才徐徐敛入体内。
再抬起手,心中默念,先前在指尖流转的似有若无的金光颜色竟加深了。
不仅如此,那金色光芒带着清白光辉,在指尖噼啪轻响不绝,隐隐有风雷之息。
桃灼:“...”
这是啥玩意?
独自玩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先前呈给瑞祯长公主的弹弓。
弹弓还是那副模样,隐隐有些发黑。
桃灼思索一阵,又翻出一个小丹炉。
那是一尊玄铁丹炉,三足鼎立,圆腹覆盖,炉壁刻有隐晦道纹,处处是久历炉火淬炼的旧迹。
这是她从师父那偷来的。
自己炼丹不行,不知炼个法器怎么样。
桃灼神色犹豫,主要是怕这东西炸了。
但她没犹豫太久,此地不愧是皇家庄园,风水上佳。
自己不过住了一晚再稍加修炼,便感觉身轻如燕,体内似有灵气流转,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之时。
想到这,桃灼不再犹豫,将那弹弓放进丹炉。
自己则盘膝坐于炉前,双手掐诀,引周身灵炁缓缓注入鼎炉。
她凝神守一,心神尽数系于炉内,丝丝雷炁顺着指尖汇入,噼啪细碎霆光在鼎沿游走,以雷霆之力淬炼那弹弓。
那弹弓原是老物件,先前在太祖手中多年,又是雷击木所铸,炉中熔浆反复翻涌片刻,便将杂质剔除。
桃灼额角渗出薄汗,她不敢稍有分神,将意念烙印进炉内。
不知过了多久,鼎内光华收敛,原本躁动的熔浆慢慢沉静,先前瞧着有些老旧的弹弓也变了模样。
她收了诀,炉中火光渐弱,待温度稍降,伸手探入,将那弹弓取出。
只见那弹弓已玉化,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指尖一碰,便有微弱的雷息隐隐震颤。
桃灼左手横卧弹弓,右手捏住皮兜,拉长兽筋,猛地松手,只见一个青白雷丝团成的小球被弹射出去。
那球虽小,却携带雷霆之力,只不知为何,竟直直朝着丹炉而去。
桃灼:“...”
这怎么还带拐弯的?
这丹炉真就保不住吗?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玄铁丹炉被打倒在地,虽未炸,但还是露出丝丝裂痕。
威力还挺大。
若是打在人身上,啧啧啧,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不知普通人能不能用。
此时听见响动的挽霜跑了进来,瞧见地上躺着的丹炉。
那可是玄铁造的,主子一个人做什么了?
“主子?这...”
“咳!”
桃灼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不知是安慰挽霜还是安慰自己:
“无事,待日后让师父修修,应该能好吧...”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