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质问在耳边,李含章苦笑道:“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放了我?”
“我想把你治好。”
“治不好的。”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你妻子吗?”
“没有我她会活得更好。”
“她年纪轻轻便没了夫君,如何能活得好?”
其实还没成亲,李含章心说。
“大周礼教不似前朝严苛,她年轻貌美还可以再嫁。”
见他油盐不进,女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别白费口舌了!总归今日你跑不了!”
“待我将你治好,再送到你妻子那,到时候应该会给我不少报酬吧?”
嘿嘿。
女子想到金银便忍不住笑起来。
但她实在不放心,这男人滑头得很,还是得绑着才放心。
万一他再强行动用玄术把自己玩死了,那可真就治不好了...
再次趴在牛背上的李含章:“...”
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早知道不跑了。
因带着牛和李含章,这几十里山路走得实在是慢。
女子傍晚才走到京城。
城门马上就要关上,女子赶紧加快脚步跑了几步。
青牛也吭哧吭哧地跟着跑。
唯有牛背上的李含章感觉自己要散架了。
门口守卫先是查了路引,见她一个女子身后还绑着一个道士,觉得十分可疑:“做什么的?”
女子赔笑:“回官爷,民女是个大夫,后头这道士是病人。”
然后凑到守卫耳边悄声说:“他有疯病,不绑着要伤人...”
顺手还递了两块碎银子给他。
守卫见她貌美又识趣,且那李含章瞧着确实病恹恹的,便放二人进城。
“既然有疯病就看好了,进城莫让他伤人。”
女子点头应下。
李含章:你才有疯病,你全家都有疯病。
关城门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心中只盼着这女子能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自己明面上已经出城,想必桃家人也想不到自己又回了京城。
两人一牛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擦着要宵禁的时候,这女子才停下。
“我是你家小姐的故人,姓柳,让她出来接我。”
架子还挺大,莫不是她那靠山家?
李含章问:“这是哪?”
说话时他未抬头,声音闷闷的,守门的门人瞧着装扮有些熟悉,觉得自己可能是花了眼。
逃走的洛道长怎能又被抓回来呢?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姓柳的女子赶了一日路,又累又饿,实在没好气:“你闭嘴吧!”
李含章只好闭上嘴。
那门人却上上下下将这位柳娘子打量一遍,无他,实在是古怪。
不过自家那位三小姐更是古怪,因此说是朋友倒是十分可信。
“柳娘子稍待,小的去通报一声...”
“嗯!”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不情不愿的桃灼带着挽霜、凝雪还有几个丫鬟出来了。
柳娘子啧啧称奇:“小师叔,你发达了!”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出个门要这么多人跟着...”
“你怎不早说,我也来跟着享享福...”
桃灼却没理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青牛身上。
原本被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涨满胸腔。
挽霜和凝雪也瞧见了,根本不敢作声。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柳娘子见几人都奇奇怪怪的,以为是太久不见的缘故。
但她可不觉得生疏,向前走几步,手不安分地想摸摸桃灼的脸:
“几年不见,这小脸越发白嫩了。”
桃灼看着她黑乎乎的手嫌弃地躲开。
凝雪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心中暗笑,这楚王殿下真是可怜,逃跑都跑不明白。
这次怕是要完蛋了。
挽霜则对柳娘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柳娘子却看懂了,她说的是:“柳师兄,别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柳娘子见众人都看着青牛,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这人是我路上捡的,可怜哟,一个人晕倒在荒无人烟的破庙外头。要不是我心善,怕是早被野兽吃了。”
“眼瞎了,嗅觉没了,马上要五感全失只能等死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近桃灼:“他说家中还有位如花似玉的妻子。”
“说是他那妻子见他生得俊,抢回去做赘婿!”
说着柳娘子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小师叔,你说好笑不好笑!”
挽霜和凝雪:一点不好笑...
“你们哑巴了?”柳娘子实在受不了这沉默:
“快让我进去,我赶了两个月的路,又累又饿!”
“若你们不愿让他进府,我给他丢出去总行了吧?”
说着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好好的难症研究不了,可惜了...”
李含章却是心中一喜:“多谢恩人,待我到家定会好好报答。”
柳娘子却不屑一顾:“说的轻巧,你能不能活着到家还不一定!”
“算了,也怪我心善,你走吧。”
说着便要去给他松绑。
挽霜抬手制止了她。
柳娘子看着这帮人实在奇怪:“你们到底怎么了?”
早知道这帮人都有点毛病就不来了。
挽霜摇头并给她使了个眼色。
柳娘子有些恼了:“再不说话我走了!”
为了信上一句“速来救命”,她一个弱女子跋山涉水,千难万险来到京城。
结果竟连一句话都换不来。
真是真心错付!所托非人!
李含章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古怪,便更想离开:
“恩人,既然主家不愿留我便放我走吧,万一我那债主寻来只怕要连累你。”
“你于贫道有恩,不敢连累您和主家...”
桃灼看着柳娘子,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柳娘子便将李含章路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
柳娘子说得兴起,又笑了起来:
“你们说,这还自诩出家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这她倒是说对了,这人嘴里还真就没一句实话。
要不然怎么就能跑了呢!
哪怕留一封信呢!
“到底成不成给个准话,不让进也不让放的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得进,不进去怎么收拾他?
怒气平复差不多,桃灼终于开口了:“楚王殿下,别来无恙啊!”